看着眼前沉默而迟疑的斋藤葵,高坂柊把印有“汤川私塾”的卡片放在桌上。
“没关系,这是汤川老师送给我的。而且,你能考上立命馆大学,对他们的私塾来说也是很好的宣传。”
他语气诚恳:“请放心,这是我以个人名义送给葵学姐的,与吹奏乐部的事情毫无关系。无论学姐最终是否决定回归,这份心意都请收下。”
言毕,高坂柊又继续在书包里翻找起来,片刻后,他取出一张表格,直接递到斋藤葵面前。
“这个还给你,学姐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最终还是决定退出吹奏部,无论是交给我,还是直接交给泷昇老师都可以。”
斋藤葵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纸牢牢吸住,心脏猛地一紧,那熟悉的格式,甚至那熟悉的字迹——正是她今天早上才刚刚填好,并亲手交给泷昇老师的退部申请书。
“你这是异次元口袋吗?怎么什么都能拿出来。”一旁的久美子忍不住小声嘀咕,眼神在高坂柊和他的手提书包之间来回游移,满是不可思议。
久美子的吐槽如一道微风,吹散了凝滞的空气。斋藤葵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那张被退回的申请书上移开,重新落回高坂柊的脸上。尽管她已悄然压下眼中的水光,但那份复杂与挣扎,依旧在眼底清晰可见。
“高坂,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之间,不过是关系尚可、偶尔能聊上几句的同社团同学而已。这份突如其来、沉重得近乎灼热的援手,让她的心头滚烫,也让她无从招架,甚至感到一丝惶恐。
高坂柊笑了笑:“因为,我会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且,真正帮助你的人是你自己。”
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像山间毫无杂质的清泉,带着一种纯粹而动人的魅力。
“谢谢……”斋藤葵喃喃道,除了这两个字,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心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高坂柊点点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却是一片漆黑,已经没电关机了。
“好了,我该回去了。”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也要回家了,打扰了。”久美子和斋藤葵打了个招呼,跟着起身告辞。
斋藤葵这才像是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慌忙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带着温暖与善意而来的访客,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最真诚的感激。
“虽然我希望葵学姐能继续留在吹奏部,但学业确实更重要。”高坂柊坦率地说道,语气认真而诚恳。
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如这样,先回吹奏部试试看如何?可以试着在保证成绩不下滑的前提下,努力练习,一旦觉得学业跟不上,再退出也不迟。这毕竟是你自己的热爱,值得为自己争取一次,不要因为别人的说辞,就放弃了自己思考。”
说完这番话,高坂柊不再多言,转身和久美子离开。
学业和爱好,生活和梦想啊,让无数人难以抉择的问题,多少人被困在其中,永远无法找到答案。
“十分感谢……”斋藤葵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鞠躬。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融入了门外有些晃眼的廊灯里,只留下门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属于夏日的风,轻轻拂过门廊。
“真是的,还说什么让我自己选择,做到这种地步,我还能怎么选择?”斋藤葵喃喃自语,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轻轻晃动的门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颗曾长久紧绷、压抑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和释然。
公寓楼的走廊里,廊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葵的事怎么样了?”塚本秀一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宁静。
“咦诶?”久美子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出怪叫。
高坂柊疑惑转头看向拐角处,刚才明明不见人影的塚本秀一,此刻却仿佛从阴影里凭空冒出来一般。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回去了吗?”高坂柊问道。
塚本秀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葵的情况,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去,就在这儿等你们。”
“吓死我了。”久美子没好气地轻踹了他一脚。
“抱歉。”塚本秀一干笑几声。
“葵……应该会回来吧?”久美子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不知道,或许会吧。”高坂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塚本秀一叹了口气:“明明今年的社团氛围变好,却到了要升学的年级,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我觉得葵会回来的。”
明明刚刚还充满疑惑和不确定的久美子下意识反驳。
“我走了,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经过平等院时,高坂柊驻足欣赏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夜色。
夜幕低垂,平等院仿佛被一层流动的、裹挟着檀香气息的神秘面纱轻轻笼罩,将它与尘世的界限模糊开来,当白天的喧嚣渐渐退去,柔和的灯光悄然亮起,融入宇治川畔的晚风,将这座千年古刹勾勒出另一番静谧而庄严的韵味。
比这夜色中的古刹更动人的,是前方的少女。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正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凤凰堂。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剪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跳脱与喧嚣,只剩下纯粹的宁静与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