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夜晚被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上城区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海,另一半则是沉入阴影的下城区贫民窟。
“切,真是倒霉透顶。”
暗锁踢飞了脚边的一个易拉罐。
铁罐撞在布满涂鸦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女拉低了帽檐,那一对长长的兔耳无奈地耷拉下来。
先是在商业街遇到了那个怪物一样的金发傻姑娘,不仅没偷到钱,反而被喂了一嘴鱿鱼。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烂好人,回家的路上又因为想顺手牵羊摸个钱包,结果被巡逻的近卫局条子追了三条街。
“那个该死的‘绿幽灵’……要不是他最近搞得满城风雨,条子也不会这么勤快。”
暗锁嘟囔着,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老毛病了,她估计是自己哪个器官上多少长了点石头,对于她这样的下城人来说是很常见的事。
她转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这是回据点的近路,虽然脏了点,但胜在没监控。
然而,今天的厄运似乎并没有结束。
“哟,这不是暗锁妹妹吗?”
几个身影堵在了巷口。
借着微弱的路灯,能看清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的札拉克(鼠)族混混,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蝴蝶刀,身后还跟着两个不怀好意的佩洛(狗)族打手。
不是什么大帮派,只是这附近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老鼠强?”暗锁后退了一步,背后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绳索,“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嘿嘿,别这么冷淡嘛。”札拉克混混狞笑着逼近,“听说你前几天搞到了好货?兄弟们最近手头紧,借点花花?”
“我借了烧给你死去的老母花!”
暗锁骂了两句龙门粗口,手中的绳索飞射而出,勾住旁边的排水管就要荡上去。
但就在她起跳的瞬间,剧烈的绞痛突然从肺部传来。
“咳——!!”
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停顿,刀刃划过她的小腿,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狠狠地把她拽了下来。
砰!
瘦小的身体砸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跑?你能跑哪去?”
老鼠强一脚踩住暗锁的手腕,刀尖在她眼前晃动,“不想这漂亮的小脸蛋开花,就把钱都交出来!”
“放开我……咳咳……”
暗锁挣扎着,难道今天要栽在这群杂鱼手里?
就在这时。
嗖——噗!
一支墨绿色的短箭,精准地钉穿了老鼠强踩住暗锁的那条腿。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小巷的寂静。
“谁?!谁在那?!”
剩下的两个混混惊恐地四处张望。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垃圾堆和阴影。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
两团紫色的烟雾在身上炸开。
“咳咳……什么东西……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两个混混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捂着喉咙和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
“哎呀哎呀,真是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的防火梯上传来。
暗锁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穿深绿色斗篷的身影正蹲在生锈的栏杆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绿幽灵!”
暗锁靠在墙上,身体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关于这个“义警”的传闻有很多,有人说他救人,也有人说他会把作恶多端的黑帮扒光了挂在路灯上吹一晚上冷风。
那道绿色的身影轻巧地落地,他走到暗锁面前。
“呜……”暗锁下意识地抱住头,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
“别、别杀我……我今天没偷到东西……”
“喂喂,别搞得我像是什么吃人的魔兽一样。”
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走过来,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单手抓着暗锁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别把鼻涕胡在我身上,小鬼,我带你去看医生。”
十分钟后,绿衣人在一家挂着“雅各布诊所”破旧招牌的店面前停下,单手推门走了进去。
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剂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魁梧的乌萨斯老人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
灰白的短发,圆润的熊耳。
“回来了?”
老人头也没回,声音低沉有力。
“啊,回来了。顺手捡了只受伤的小兔子。”
绿衣人把暗锁放在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诊疗椅上,随手把斗篷的兜帽拉下来,露出了一头乱糟糟的橘色短发和一张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脸。
暗锁缩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
Master?这是什么称呼?黑帮老大?
“罗宾汉。”
雅各布医生看了一眼暗锁,又看向那个绿衣男人,语气严厉,“下次带病人回来温柔一点。她还是个孩子。”
“罗、罗宾汉?”
暗锁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绿幽灵的名字?
“是是是,我的错。”
被称为罗宾汉的男人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既然人送到了,那我也该去干正事了。还有一堆垃圾等着我去清理呢。”
他说完,拉了拉帽檐,身体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一样。
先是双脚,然后是躯干,最后连那绿色的斗篷也消失不见。
“?!”
暗锁揉了揉眼睛。
“消、消失了?!这是什么源石技艺?!光线折射吗?还是隐身术?”
雅各布医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别大惊小怪的,躺好。”
医生拿起剪刀,剪开了暗锁腿上的袜子,“那家伙总是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
……
对于雅各布来说,那个年轻人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无法解释的奇迹。
大概一周前。因为拒绝给当地的黑帮缴纳高额的“保护费”,诊所被一群拿着燃烧瓶和铁棍的暴徒包围了。
孩子们在哭喊,那是他正在治疗的几个感染者孤儿。
雅各布挡在门口,如果身体再年轻个十几岁,他大概能把那群暴徒的头折过来塞进他们的屁股里。
但他老了,曾经在乌萨斯军队里练就的格斗术早已随着关节炎而生疏。面对绝望的数量差,他只能在心中向命运祈祷。
无论是谁也好,来救救这里的孩子,救救这里的感染者。
没有什么召唤阵,也没有什么圣遗物。
仅仅是因为这份不想让弱者死去的“执念”,遥远的境界记录带上,某位无名英雄回应了祈祷。
光芒闪过。那个自称罗宾汉的男人,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暴徒的头顶上,并在瞬间化解了危机。
这个叫罗宾汉的男人降临的瞬间,世界的常识就像是某种数据流一样刻在了他的灵基上。
源石、天灾、移动城邦、种族……
自从这个绿衣男人回应了祈祷之后,雅各布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原本已经蔓延到脖颈的源石结晶,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生长,甚至有了萎缩的迹象。
在医生看来,这或许是某种古老的萨卡兹巫术,或者是寄宿在源石内部的先祖之灵回应了他的呼唤。
与此同时。
龙门下城区地下水道入口。
“咳……这味道。”
在他的视野前方,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帮分子正守在一个隐蔽的闸门前。
他们看起来很焦躁。
“妈的,老六他们去搞那个物流公司,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听说被条子端了?那这批货怎么办?”
“闭嘴!老大说了,今晚必须把这些‘大管子’运进去。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被扔进反应炉里!”
那是黑蛇帮的精锐。而他们身后那批印着整合运动标志的箱子里,装的是足以炸毁半个街区的源石炸药。
“原来如此,这就是‘毒瘤’的供血线啊。”
虚空中,罗宾汉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虽然自嘲是阴沟里的老鼠,但这并不代表他做事软弱。
相反,作为一名英灵,即使没有职阶的加持,他在敏捷这一项上的数值也是实打实的B级。
在这个世界,这就意味着超越音速的反应与机动。
“虽然老爷子说要少造杀孽……但是走私军火这种事情在哪里都得判死刑吧?”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枚特制的飞镖,上面涂抹着源石废液和神经毒素。
黑暗中,几道绿色的幽光一闪而过。
噗、噗、噗!
最外围的三名哨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捂着喉咙瘫软在地。
“敌袭!!”
剩下的黑帮瞬间炸了锅,纷纷举起弩箭和法杖向四周乱射。
“在哪?!出来!!”
然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身边同伴骨骼断裂的脆响声不断响起。
“啊啊啊!我的腿!”
“救命!有鬼!真的有鬼!”
罗宾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绊索、毒雾、以及在极速移动中随手敲断的手腕和膝盖。
对于这群将武器散发给贫民窟孩子的渣滓,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十秒不到。
站着的十几个人就全部倒在了污水里。
“搞定收工。”
罗宾汉的身影缓缓显现,走到那堆货箱前,拿出一瓶绿色的液体倒了上去。那是一种高腐蚀性的炼金药剂。
滋滋滋——
刺鼻的白烟冒起,里面的弩箭和源石炸药迅速被腐蚀成了一堆废铁。
“清理完毕。”
就在他准备撤退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响动。
“嗯?没死啊?”
罗宾汉走了过去。
在一个废弃的油桶后面,蜷缩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黎博利中年男人。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看起来像是某种文职人员。
“别、别杀我……我是做物流审计的!我发现了他们利用空壳公司走私的证据!”
男人看到罗宾汉那身绿色的装束,眼里爆发出了求生的光芒。
“你、你是绿幽灵?!救救我!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要去……我要去找人保护我!”
罗宾汉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啧,又是个麻烦。”
他最讨厌这种意外状况。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把这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一想到自家那个Master那张严肃的脸……
“算了,就当给老头子找个活吧。”
罗宾汉叹了口气,走过去像提小鸡一样把那个男人拎了起来。
……
半小时后。雅各布诊所。
暗锁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她的小腿已经被包扎好了,伤口不深,医生甚至动用了源石技艺帮她缓解了内脏的疼痛。
“……医生你是没看见,那个金发傻姑娘有多离谱!”
放松下来的暗锁,嘴巴就开始闲不住了。
“她居然把手里的烤鱿鱼分给我吃!还一脸认真地说什么‘你手在抖是不是饿了’……拜托,我那是在偷东西哎!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雅各布医生一边擦拭着手术器具,一边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虽然力气大得吓人,但那眼神……真的跟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
暗锁喝了一口汤,嘟囔道,“这年头在龙门居然还有这种人,真是见了鬼了。”
哐当。
诊所的门被推开。
罗宾汉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证人走了进来。
“看来精神不错嘛,小兔子。”
罗宾汉把手里那个名为证人的“包裹”往地上一扔,完全没把暗锁刚才的话听进去。
“哇!这人是谁?被打得好惨!”暗锁吓了一跳。
“下水道里捡的垃圾。说是知道什么秘密。”
罗宾汉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响声,然后看向雅各布。
“Master,看来今晚你要加班了。”
雅各布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并没有多问,而是走过去给男人检查伤势。
罗宾汉靠在门框上,看着忙碌起来的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顺手牵来的糖果扔进嘴里,又顺手丢了一颗砸到暗锁头上。
“哎呀哎呀,真是劳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