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东方未白,龙门的天空还泛着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空气中残留着夜晚特有的凉意,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清扫车在缓慢移动。
对于绝大多数现代都市人来说,这是还在沉睡的时间。但对于来自神代不列颠的阿尔托莉雅而言,这已经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在她的家乡,为了保证白天的骑士训练和繁重的农务,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每天保证八小时以上的睡眠,是强健体魄的基础。
完成了雷打不动的一千次挥剑练习后,少女骑士并没有闲着。
她简单地清理了一楼的货物堆放区,然后提着水桶和抹布来到了车库。
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哗啦。
吸饱了水的海绵擦过车身,带走昨日奔波留下的灰尘。
少女的眼神专注,动作细致地擦拭着这头“钢铁坐骑”的每一寸肌肤。
在不列颠,骑士在早晨的第一件事就是照料自己的战马。梳理鬃毛、检查马蹄、喂食草料。这是建立羁绊的神圣仪式。
虽然这里的坐骑不会打响鼻,也不吃燕麦,但道理是一样的。
“哎呀?莉莉?这么早就起来啦?”
身后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穿着睡衣的可颂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锃亮的车身,那双还没睡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看到了金币一样发光。
“哇!这也太亮了吧!我本来还打算今天去洗车店呢……这下好了,又省下五十龙门币!莉莉你简直是天使!”
“早安,可颂前辈。”阿尔托莉雅直起腰,“这是骑士的分内之事。”
心情不错的阿尔托莉雅重新拧干抹布,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古老的旋律。
那是一首悠扬、空灵,却又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曲调。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这是《斯卡布罗集市》。
康沃尔村里没人唱这个,因为这只是梅莉老师在梦中教导魔术时偶尔会哼唱的小调。
记得小时候,她曾趴在梅莉的膝盖上,好奇地问过:“老师,斯卡布罗集市在哪里?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吗?”
那时候,那位拥有一半梦魔血统的魔术师总是会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摸着她的头说:
“哎呀,那里确实很美。可惜莉莉可能永远没机会见到呢~”
那是当然的。
而身为注定要为了不列颠而献身的“王”,她的时间将永远停留在公元五世纪的卡姆兰之丘。
如果她在拔出剑后完成那趟巡礼的话。
但此刻的少女并不知晓这一切,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这首曲子。
“好好听……”
一个惊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空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身上还穿着那套有着可爱兔子图案的睡衣。
“莉莉!刚才那是什么歌?那种独特的调式……简直太棒了!”
作为现役偶像,空对旋律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那是不列颠的民谣。”阿尔托莉雅如实回答。
“这外形,这气质,还有这嗓音……”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连忙跑过来。
“莉莉!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我们可以组个组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剑与魔法少女’怎么样?”
“出道?是指成为像空前辈那样的……偶像吗?”
阿尔托莉雅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如果是指吟游诗人的话,我确实对那些传唱史诗的艺术家怀有敬意。但是……”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比起站在台上表演,我更擅长坐在台下鼓掌。而且,我的手只学过握剑和种地,大概无法拨弄琴弦。”
“哎——明明这么好的条件,太可惜了……”
空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表情,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不过‘更擅长坐在台下鼓掌’这种理由……”空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金发少女,忍不住笑出声,“真是有莉莉风格的回答呢。好吧,那以后我的演唱会,你一定要坐第一排哦!”
……
早餐时间。
餐桌上摆满了三明治,牛奶,煎蛋,培根,还有不知道谁点的汉堡。
“叮铃铃——”
那台复古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大帝用叉子插着一块香肠,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微微挑起。
“哦?这么急?行吧,只要钱到位,企鹅物流包你满意。”
挂断电话,大帝推了推墨镜。
“姑娘们,来活了。有个客户需要紧急护送,目的地是外环的一处安全屋。”
“又是护送?”能天使嘴里叼着面包片,有些含糊地抱怨,“希望这次的客户别又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上次那个光是嫌弃车里有烟味就念叨了一路。”
二十分钟后。
下城区某个隐蔽的街角。
德克萨斯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就是那里。”
顺着德克萨斯的视线,阿尔托莉雅看到了这次任务的委托人。
那是一个中年黎博利男性。他看起来惨极了,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胳膊吊在胸前,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他正缩在墙角,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哆嗦一下。
“哇哦……”能天使趴在车窗上吹了个口哨,“这客户看起来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这得是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不管惹了什么麻烦,付了钱就是上帝。”
德克萨斯解开安全带,“下车接人。”
三人走到那个黎博利面前。
看到穿着企鹅物流制服的人出现,那个男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跪下来。
“你、你们终于来了!快!快带我走!他们……他们还在找我!”
男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恐。
阿尔托莉雅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朴素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她上前一步,主动帮对方拉开车门。
“请放心,先生。”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委托已达成,您的安全便由我们负责。在这钢铁战车之内,即便是魔龙也无法伤您分毫。”
也许是被少女那纯粹的眼神感染,那个男人稍微平静了一些,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后座。
人都上齐后,车辆发动,驶向龙门高架桥。
黑色的轿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向着外环疾驰。
车厢内,阿尔托莉雅坐在后座,也就是委托人的身边,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喝点水吧。”
她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谢、谢谢……”男人颤抖着接过水,刚想喝,车身突然猛地一晃。
吱——!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突然从侧后方强行变道,几乎是擦着企鹅物流的车头切了进来,逼得德克萨斯不得不点了一脚刹车。
“哇靠!”
坐在副驾驶的能天使身体前倾,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丢雷楼某!开这么野,赶着去投胎啊!”
这位拉特兰的天使直接爆出了一句地道的龙门粗口。
后座的阿尔托莉雅困惑地眨了眨眼。
“丢雷……楼某?”
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结合能天使前辈那气势汹汹的语气,这大概是龙门骑士在冲锋时的某种战吼吧?
车流逐渐稀疏,车道上也只剩下两辆车并道齐驱。
本以为只是个开车急躁的老司机,没想到,右侧车道的那辆越野车突然加速,猛地向左打方向盘,大半个车身直接挤了过来。
滋——!
德克萨斯啧了一声,迅速向左修正方向,避开了擦撞。
“家里死人了吗!”
能天使降下半扇车窗,对着那辆车大声喊了一句:“死扑该!急着回去给你妈奔丧吗!”
那辆越野车并没有离开,甚至没有降下车窗对骂,反而死死地卡在前方,开始强行减速压车。
与此同时,德克萨斯的目光瞥向了车内的后视镜。
镜片中,一辆原本混在车流中的重型摩托车正在疯狂加速,直直地朝着她们的车尾冲来。
摩托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戴着全覆式头盔的人,手里举着一根短杖,顶端已经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德克萨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尔托莉雅坐在后座中央,正好透过前方的后视镜,看到了德克萨斯那双骤然缩紧的琥珀色眼瞳。
几乎是同一瞬间。
【直觉 B+】发动。
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敌袭!”
少女一声清喝,左手猛地推开了车门。
“喂!莉莉你干嘛?”能天使惊恐地回头。
此时车速高达八十码。
狂风瞬间灌入车厢。
阿尔托莉雅抓着车门框,瞬间翻上了疾驰中的车顶。
德克萨斯没有踩刹车,反而死死握住方向盘,保持车辆直线行驶,为车顶的人提供最稳的平台。
车顶上。
狂风吹得阿尔托莉雅的金发狂乱飞舞。
后方二十米处。
摩托车上的术师刚刚完成吟唱,一颗篮球大小的炙热火球脱手而出,呼啸着砸向轿车的油箱位置。
铮——!
黄金之剑出鞘。
剑刃切开空气,并在斩击的轨迹中迅速突破音速。
空气在剑锋前被极度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轰!
剑刃斩向火球,还没触及,火球就被这股恐怖的音爆气浪直接撕碎。
那道扇形的激波余势未减,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摩托车上。
“什——?!”
驾驶员甚至来不及惨叫,整辆重型摩托车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正面拍中,连人带车直接向后翻滚着飞了出去,在沥青路面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前方投弹,德克萨斯!”
车内,能天使看到了前方越野车的天窗打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抛了出来。
源石炸弹。
距离太近了!
不足十米。
这个距离,就算斩爆它,冲击波也会掀翻车辆。
【直感】是战斗中预判最优行动路径的能力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转身。
龙之炉心微微搏动。
一丝魔力,瞬间注入剑身。
“风啊!”
少女在车顶回旋斩击。
那一丝魔力赋予了剑刃“风”的属性。
原本就突破音速的斩击,在风魔力的加持下,卷起了如同台风过境般的狂暴气流。
轰隆——!!
炸弹在半空中被剑气引爆。
火焰刚刚膨胀开来,就被紧随而至更加庞大的风压给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爆炸的冲击波加上剑压的气浪,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空气炮,咆哮着冲向前方的越野车。
嘭!
那辆数吨重的越野车,整个车尾高高翘起,然后在空中失控翻滚,最后底朝天砸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冒起了黑烟。
“敌袭已排除。”
清理完敌人,阿尔托莉雅才把剑收入鞘中。
……
几百米外,高架桥的另一侧车道。
一辆涂装成黑白色的龙门近卫局警车正随着车流缓慢行驶。
“……所以说,老陈你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黑蛇帮那边的线索情报科还在分析,我们没必要亲自跑这种……”
副驾驶上,诗怀雅正百无聊赖地卷着发梢,嘴里的抱怨还没说完。
轰——!
不远处的高架桥上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她们亲眼看到一辆越野车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给掀飞了出去。
“那是……源石爆炸?”
诗怀雅瞪大了眼睛,“谁在闹市区用这种大威力的源石技艺?疯了吗?”
驾驶座上,陈晖洁猛地踩下刹车。
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疾驰的黑色轿车车顶上的金发身影。
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那是一种名为“偏头痛”的老朋友。
前天是在关卡拿剑胡扯说是农具,昨天在仓库里把人踢飞几十米,今天又在高架桥上把车给掀了。
“又是她?!”
陈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谁?老陈你认识?”诗怀雅好奇地凑过来。
“企鹅物流的新人,一个麻烦的家伙”
陈迅速拉响了警笛,一把抓起通讯器,语气森寒:
“各单位注意!高架桥A4路段发生恶性爆炸袭击!重复,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是持有源石炸弹的恐怖袭击!”
“坐稳了,诗怀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