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蝉讨厌浪费时间。
因为她卧病在床时,能做的便只有浪费时间。
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所以细细将姐姐给她准备的饭菜吃进肚中,然后不等雨停,白蝉便拎着剑,出了门。
可似乎还是迟了一步。
依那些愚民所言,这王家不说非富即贵,也至少该是地主的程度。
可当白蝉一路寻来这儿时,却并未见着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歌舞升平。
相反,死寂的可怕。
朱红的大门半敞,淅淅沥沥的雨水,混杂着血浆,从那高高的门槛里浸漫而出,顺着那阶梯,汩汩的流淌了一地。
白蝉这回穿了鞋,还有白袜,倒也不用担心脚底被弄脏。
所以看了会儿这血水倒灌的模样,白蝉无言驻足了一会儿后,还是上前数步,伸手,推开了那半敞的大门。
伴随着吱呀的声响,
这王家大院里的景象,也映入了白蝉眼帘。
数十具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青砖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细细瞧去,不分男女,均是被一剑割喉与削首,
看来凶手这人心善,不忍心看这些人承受多余的痛苦。
“不需要来吗?”
白蝉想起了白烛给她说过的话。
虽然不知这屠人满门,是否是她那姐姐所为,可现在看来,她的确是白跑了一趟。
只是在白蝉犹豫于,是该给这些尸体再补上一剑,免得没死透,还是好好寻查一番,免得有漏网之鱼时——
“鼠、鼠爷!就是她!就是这女的!”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我之前亲眼看到!这女的拎着剑,把王家上上下下数十口全杀掉了!就是这张脸!我不会认错!”
看吧,果然还是有漏掉的呢。
自家那姐姐,似乎有些粗心大意。
白蝉扭头,看向身后。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扒在大门口,他卑躬屈膝,谄媚的似乎是寻来了救兵。
“就是她...?”
随着那男人的话,一裹着灰布的肉团,从门后挤出。
等到那肉团抬头,用那猩红的兽瞳,细细打量起了白蝉时,
那灰布也向下滑落,露出了那尖牙利嘴的肮脏模样,
于是白蝉这才看清,那所谓肉团,实则是仅是半趴着,便足有一人之高,身上的毛发如野猪的鬃毛,根根竖起,身后尾巴更是粗壮有力的一只...
“大耗子?”白蝉如此说道。
“你这小鬼给我说话注意点!这是鼠爷!”
到底是耗子,还是老鼠,都无所谓,反正是一个品种。
这叫嚣着的男人,是这王家的漏网之鱼,还是村里的愚民,对白蝉来说也无关紧要。
因为似乎是找来了他口中的‘鼠爷’,自觉有了靠山,
那男人狐假虎威便也算了,却非但要给那鼠爷留下个好印象似的,边叫嚣,边伸手朝白蝉指指点点,还往前走了数步。
于是白蝉不语,只是默默地拔剑出鞘,然后横挥而去,将其一剑削首。
干净利落。
砰。
那是一颗似乎至死,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的头颅,砸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动静。
咚。
那是无头的尸体,摔倒在地的声响。
“聒噪。”
白蝉是看也不看那死去的男人一眼,只是将手中剑身上的血渍甩尽。
然后再抬头,看向了那只大耗子。
这是妖?还是诡?
白蝉原以为,那些愚民口中的‘山神’,只不过是封建糟粕。
结果现在老鼠都成了精,便不得不让白蝉得去重新考虑下,那‘山神’的存在可能性了。
“怎么?以为我会愤怒?失去理智?然后被你这小丫头抓住机会,跟这人一样,被你削首?”
鼠妖嗬嗬地笑着,宛如喉管漏风。
它抖了抖身子,于是窸窸窣窣的,一大片的鼠群,便从门外涌进,
如漆黑的潮水般,鼠群瞬间淹没了那具无无头的尸体,然后啃食声,撕咬声,爪子在青砖上抓挠的吱吱声,刺耳的生疼。
“看,死掉了就是死掉了,正好,可以给这些小家伙们加餐。”
随着这鼠妖的话语落下,鼠群再次如潮水般,朝着王家那数十口的尸体涌去。
“小丫头,你也一样。”
“你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吃起来口感一定很不错。”
“放心,等我嘎嘣一口咬掉你的脑袋,一切就结束了,不会让你感受到一丝痛苦的。”
此乃谎言。
这鼠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啃食,
让对方感受着自己的脸皮,自己的眼珠,自己的头骨,被一点一点的啃食,磨穿,吸髓时,那痛苦惨叫的模样。
但有一点,这鼠妖没说谎,白蝉确实是细皮嫩肉的。
“你那嘴是充话费送的吗?不用白不用,所以才在那儿说个不停?”
白蝉本不想理会,可奈何那鼠妖实在话痨。
所以白蝉不再言语,便将手中的剑,朝前挥去。
那鼠妖虽不懂‘充话费’是何意,但通过语境,倒也能猜得出,这小丫头是在嘲讽它。
可这又如何呢?
鼠妖嗬嗬地笑着,往后跳去,轻易地便躲开了这一剑。
能化形成精的玩意都不傻。
就如刚才是那男人先进的门,然后才是这鼠妖一般。
它用鼠群探寻了周围,没有帮手。
又让那男人去送死,借此弄清楚了这小丫头看似凶的很,但实则一点儿技巧也没有,纯靠劲大,也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
所以鼠妖这才开口挑衅。
而也如它所想,白蝉无论挥出几剑,它都能依靠灵活身子,还有那强而有力的弹跳力,轻松躲过。
从始至终,那小丫头都未伤到过它哪怕分毫。
不过就算如此,却还是有一点,是让它感到不爽的:
明明是这小丫头无论怎么都伤不到它,可白蝉却既没有露出心急,也没有焦虑的情绪,
甚至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从未变化过。
永远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永远是那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眼神。
就好像猫一样,抓了放,放了抓,宛如不是老鼠狡黠灵活走位风骚,而只是单纯的,猫在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