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雅小姐?芙莉雅小姐......”
我这是......怎么了?
不对,好痛!
一阵剧痛突然从我的胳膊上传来,我下意识地撇过头望向我的手腕。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的心脏都停止了一瞬。
我并没有找到我的胳膊,只看到肩膀下连接着的是一长条黑色的晶体。
这不可能......我明明能感受地到我的胳膊,它在哪?
我试着挪动了一下我的胳膊,那条晶体也跟着动了一下;我扭动了一下手腕,晶体也跟着转了一圈;我尝试着握拳,晶体也跟着扭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萌生:这就是我遗失的胳膊。
“我这是......以骸化了?”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听出来了,这是我的声音,但却不是我熟悉的“我的声音”,声线像是电影里经过特殊处理的怪物。
我愣住了,也明白了什么。
我用另一条还是正常的胳膊顺着我的脖子往上摸去。
先是与正常皮肤无异的触感,我的脖子还没有异变;然后是偏硬的触感,像是在摸石头,我的嘴巴已经被侵蚀了;接着仍然是偏硬的手感,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拂过我的指尖,我的鼻子也被侵蚀了,但没有完全侵蚀;随后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我的眼睛呢?
我又在鼻子上摸索了一会儿,仍然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我鼻子以上的部位全都消失了。
那我是怎么看见东西的?
我继续向上摸去,直到我的视线里出现五根手指。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手掌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我试着抓住它,然而我视线中的手指也开始向我袭来。
我摸到了。它是一颗像球一样的东西,它叫“核”,也是我的眼睛。
“芙莉雅!”就在这时,那位新人的呼唤猛地撞进我的脑海,将我的意识抽离这副身躯。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孩子圆滚滚的身影。她正趴在我肩膀的位置,关切地望着我。
我赶忙鲤鱼打挺式地坐起身,先是看向我那只被侵蚀的胳膊,接着伸手在脸上来回地确认检查。
我没有以骸化,身上没有长出晶体!
“芙莉雅,你还好吗?”小邦布似乎被我夸张的反应吓到,呆愣在原地,看着我疑惑的问道。
我转头看向她,又瞟了一眼她的后背,接着又抬头望向四周。
“安比呢?”
“轰隆!”没等小邦布回答我的问题,一声巨响突然从我身旁的拐角传来。
顾不得检查自己的身体,我连滚带爬地跑向拐角,小心地探出头。
一只巨大的以骸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它通体细长,只有一只前端弯成弧形的上肢。然而与正常塔纳托斯不同的是,它的身体整整大了一倍,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痕,仿佛已经进行了几百场殊死搏命的战斗。
是那只恶名·塔纳托斯!刚才也是它袭击的我?
而它的面前,正和它拼杀的,却是一位不及它腰间的少女。银色的短发,赤红的瞳孔,一柄闪着电光的长刀,一抹饱含杀意的眼神。
安比!
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战斗吗?
“碰!”
在我还在试图搞清现状时,双方又进行了一次贴身搏斗。硕大的结晶利器猛地向少女的头部砸去,此时的她已无处闪躲,只能将长刀架在左手的小臂上,结结实实地硬抗下这一击。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震飞数米,在地上留下两道细长的划痕。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安比她就算再强,孤身一人对战恶名以骸也是不可能战胜的事。
我以前见过一次围剿恶名以骸的任务,那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防卫军小队。早在任务开始之前,他们就提前踩点,确定其大致活动范围,并设立了数个伏击地点。等到任务开始当天,他们又分成数个组,分别执行引诱,拖延,主攻,防御等工作。
可即便如此,围剿的工作仍然不顺利......你感兴趣吗?有时间我给你细讲一下,眼下还是先担心一下安比吧。
面前的战斗仍在继续,不过其中一方已经出现颓势。银发少女的反应依旧迅速,灵活的躲闪让以骸不能伤她分毫,然而当她抓住以骸的空隙反击时,锋利的刀刃砍向结晶躯体,却像劈在钢筋上,只能擦出阵阵火花。
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对策,新一轮攻击又迅速袭来,她又只能被动闪躲。那以骸也发觉了她的攻击无法造成实质影响,干脆也不瞬移规避了,顶着她的攻击挥动自己的利刃。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身为前辈,我必须得做些什么。
可我又能干什么?我没有战斗的能力,也想不出有效的方法,只能看着干着急。
对了!我可以问一下他......
我低头瞥向手腕上的手表,刚想联系那位神秘人,一行红字却浮现在我眼前: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将在三十秒后关机。
等一下!
还没等我进行下一步操作,手表便关机熄屏了。
可恶!
于此同时,另外一边。
少女突然摆出架势,背后的蓄电池猛地震动起来,发出巨大的轰鸣。无数的电流涌上她的身体,顷刻间将她包裹。在最后一抹电流窜上她长刀的刀尖后,我看见她的身体逐渐被压缩,直到变成一条细长的雷蛇,向着面前的怪物扑了上去。
雷击如雨点般的砸在以骸身上,这只怪物一时间被密集的攻击压制的动弹不得。
好帅!可是......好像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估计只有攻击那家伙的“核”才能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可它肯定不傻,一旦安比有攻击“核”的意向,它绝对会瞬移躲开的。
难不成得在它没有察觉的时候攻击才行?可这怎么可能!安比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注视之下,除非有第三者参与。。
然而放眼望去,现在这里也只有我和小邦布两个人,小邦布怎么看也不像有战斗力的样子。
难不成,要我打恶名以骸?
我的胸膛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也忽然燥热起来。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望向四周,寻找可以用做武器的东西。
“可以了,就是现在!”正当我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时,身旁的小邦布突然冲着安比的方向大声喊道。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红点便出现在恶名以骸的“核”上,随后......
“轰!”一道白光闪过,那怪物的“核”突然炸开了。
硕大的结晶身躯顿时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向地面倒去,逐渐崩解成无数以太微粒。
少女停止了攻击,迅速将武器纳入刀鞘。刚经历完一番苦战,她的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呼出的气流也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昂起头,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对着远处的一栋高楼顶竖起大拇指。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道黑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五分钟后......
我将手表还给在空洞外等待的姐妹俩,简单地说明完情况后,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坐上了回出租屋的地铁。
车厢晃动着,像一艘在灰暗海水中航行的潜艇。
而我则是这刺骨寒水中一粒不起眼的火山灰。
换乘通道长得没有尽头。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蜂鸣,眼前的隧道偶尔传来幽深的呜鸣。行人们的脸上都浮着一层冷调的清白,我感觉他们的面容与动作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背景。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异常响亮,咔哒一声,像某种脆弱的机关被触发。
我推开门,狭小房间里的空气裹着一股熟悉的,微尘与旧织物的气味铺面而来。这是一种停滞的,只属于我的气息。
床头的手机传来嗡嗡震动的提示音,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它面前。拿起它,打开屏幕保护。
几条显示是几分钟前的消息映入我眼帘。
“我听那孩子说啦,任务圆满完成!辛苦啦辛苦啦!(玫瑰)(玫瑰)(玫瑰)”
启明星还是这么有活力。
光标在回复框里微弱的闪烁,像是缺氧的鱼鳃。
“嗯。”我机械的回复道。
消息几乎是秒回。
“好啦,报酬的事我绝对不会忘哒!现在就转给你!”
“不用了。”
“欸?你对丁尼的积极性怎么消失啦?”
“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可你毕竟也跑了一趟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我不会收的。”
“(疑惑)你不是我认识的芙莉雅,你到底是谁?(生气)”
我按下关机键,将手机熄屏放好。
我看向那张有些凌乱的单人床,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受意识支配,只是在遵循最本能的引力。
“噗通”
我栽倒在柔软的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