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六分街也从活泼的少女变成成熟的御姐,她幽静、神秘又端庄,这里没有了白天的嘈杂,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空洞边缘传来的微弱风声。里昂和乔伊一前一后向事务所走去,一直走到乔伊停放的红色摩托旁,谁都没说话,直到里昂向乔伊挥手告别,向那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去,乔伊才突然转身看向里昂。
“喂,”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真的就这样……组乐队了?”
里昂靠在楼梯的扶手上,从口袋里拿出拿包皱巴巴的万宝路,他轻轻晃了晃,一支黄色烟嘴从烟盒中伸了出来,里昂低头轻巧地将这支香烟叼在嘴里。月光从他背后的洒下,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用一个老旧的打火机将这支万宝路点燃,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不然呢?”他吐出一口烟,笑了笑,“你刚才不也跟他们击掌了吗?”
“那是刚刚突然热血上头!”乔伊嘟囔着,但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苏茜说起乐队的时候,眼睛真的在发光。”
里昂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那就让那光一直亮着呗。反正空洞里的箱子也找了,委托也完成了,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乔伊夸张地后退半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里昂·贝奥武夫,那个只认丁尼的盗洞客,要为了‘让别人的眼睛发光’去学架子鼓?”
“不可以啊!”里昂对只认丁尼的人设十分不满,“而且组建乐队什么的,听上去不是很有趣吗?就像林乌月说的,像那种青春校园动漫的情节。”
“你是指所谓的校园四人女子乐队吗?”乔伊捂着嘴坏笑,也许是为了嘲讽里昂,也许是因为组建了乐队,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里昂则无语地把烟掐灭在一旁的铁皮罐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林乌月提着刚磨好的咖啡豆走进事务所时,看见的景象让他差点把咖啡豆撒了一地。
客厅中央,两个人如同外神附身般,姿态各异,嘴里念念有词,林乌月眨了眨眼才确定这两神人正是里昂和乔伊。只见里昂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休闲西装,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五线谱本——虽然本子上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Pinkking作战计划”标题外一片空白。乔伊则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十根手指在空中敲打着看不见的键盘,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林乌月把咖啡豆放在吧台上,“被以骸附身了?”
“早啊林老,”里昂头也不抬,“我们在进行战术演练。”
“演练怎么成为新艾丽都的黑帮巨星吗?”大猫打着哈欠从门外走进来,白色毛发乱糟糟地翘着,“我闻到咖啡味了——等等,你们俩在干什么?”
乔伊终于停下手指的舞动,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在思考莱恩昨天说的话。”
“莱恩是谁?”大猫疑惑,一旁正在泡咖啡的林乌月也抬头观察望向乔伊,表示不解。
“是Pinkking乐队的吉他手,和小鲨牙一样是个小邦布”里昂接过话头,拿起一根鼓棒在手中转了两圈,“他说得对,我们应该学会融会贯通,打架子鼓和打以骸没什么区别——都是要在正确的时间击中正确的位置。”
林乌月挑了挑眉,一边开始磨咖啡豆一边饶有兴致地问:“哦?有意思的说法。”
里昂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客厅空地上,双手虚空握着什么:“你看,军鼓就是正面扑来的小型以骸,你得快速连续击打,通鼓是从侧面来的,要调整角度,踩镲是空中单位,需要用脚控制,吊镲——”他做了个夸张的劈砍动作,“那就是BOSS战,蓄力一击!”
大猫眨眨眼,他不理解,但是尊重。他淡定地走到吧台旁,接过林乌月递给他的咖啡,缓缓喝一口压压惊,毕竟在这个事务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乔伊难得一次赞同里昂的观点,她双手平伸在身前,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弹琴就像规划空洞路线。左手是主路径,要稳定、准确;右手是应对突发状况的变奏,要灵活、迅速。而双手配合——”她的手指突然在空气中舞动起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就是同时处理多条以太能量流,在混乱中找到秩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觉得,”林乌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品味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们可能对音乐有些独特的理解,不过所谓的音乐可能就是这样,可以在不同的人身上展现出不同的形态。”
上午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方格,为这个略显拥挤的房间带来几块阳光。里昂端正地坐客厅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从玩具店借来的练习用哑鼓垫。他闭着眼,双手各握一支鼓棒,缓慢而规律地敲击着垫面。
“不对,”大猫蹲在他对面,耳朵微微抖动,“你第三拍的力度太大了,像要砸碎什么东西。”
“我就是在砸碎东西,”里昂眼睛都没睁,“想象那是乙骸的核心。”
“但音乐不是打打杀杀,”大猫叹了口气,站起身,“起来,我有个好办法。”
五分钟后,事务所变成了一个奇怪的训练场。大猫站在客厅一端,手里拿着一个从厨房翻出来的平底锅和锅铲;里昂站在另一端,双手握着鼓棒。
“我会用锅铲和平底锅攻击你,”大猫说,“而你要找到我攻击的节奏——就像在空洞里,你要在乙骸攻击的间隙找到反击的时机,然后用鼓棒击打锅铲和平底锅。”
“铛!”
清脆的声音从里昂额头发出,里昂手中的鼓棒则正对着空气挥舞,显然里昂的节奏慢了半拍,大猫便毫不留情地重击里昂的头部,听声音是颗好头,不过怎么感觉里面空空的。
“慢了,”大猫说,“你的‘反击时机’晚了,再来。”
“铛!”
这一次,里昂的鼓棒在锅铲即将砸在他头顶半秒前成功击中,冷汗不自主地从他手心冒出。
“你这家伙,怎么招招致命,演都不演了是吧!”里昂抗议,大猫肯定是想借练习的理由打自己,毋庸置疑!
“呀!这都被你发现了,”大猫点点头,但随即加快节奏,“有进步,但现在变速了!”
“等一下,大猫!”里昂试图唤醒两人之间真挚的友情,但锅铲和平底锅的攻击节奏变得不规则起来,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如滴水。里昂的额头渗出汗珠,他的眼睛紧盯着大猫的手,鼓棒在空中划出残影,努力跟随着那变幻莫测的节奏。
二十分钟后,里昂满头是包,狼狈的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你这家伙,真是下死手啊……”
与此同时,在吧台旁,乔伊的“特训”以另一种形式进行着。
林乌月不知从哪搬来了一架老式电子琴——据说是他年轻时“短暂艺术生涯”的遗物。琴键已经有些泛黄,但音准依然完美。
“手形,”林乌月站在乔伊身后,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手腕要放松,手指自然弯曲,像握着鸡蛋。”
乔伊僵硬地调整着姿势,她的十根手指习惯了敲击机械键盘,此刻悬在琴键上方,竟有些不知所措。
“想象这不是在‘按按钮’,”林乌月轻轻托起她的手腕,“而是在抚摸水流。每一个音符都是一滴水,你要做的不是截断它,而是引导它流向该去的地方。”
乔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她脑海中,琴键变成了一条条以太能量的流动路径。左手大拇指按下中央C——这是主路线的起点;食指落在E键上——这是第一个岔路口;中指按向G键——这是迂回路线……
她的手指开始移动,缓慢而笨拙,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小星星》的旋律断断续续地响起,错误百出,但这一次,没有出现左右手“互不认识”的惨状。
“很好,”林乌月赞许地点点头,“现在,融入进去。”
“融入?”
“音乐不是任务,”这个满头白发,但残存着花花公子气质的老人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轻轻摇晃,“它是呼吸,是心跳。你不是在‘执行’一首曲子,而是在‘成为’这首曲子。”
乔伊看着琴键若有所思,又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想起在空洞中,当路线规划到极致时,那种人机一体的感觉——不需要思考,手指自然会在键盘上飞舞,大脑直接与鲨牙布的数据流相连。
她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当《小星星》响起时,它依然生涩,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流动的、连贯的意图。乔伊的手指不再是在“寻找”正确的琴键,而是在“前往”它们应该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