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釜火锅店坐落在光映广场汀曼咖啡店旁,红彤彤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店内热气腾腾,辛辣鲜香的锅底气味混合着各种食材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苏茜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牛油辣锅和菌菇汤的鸳鸯锅,又唰唰点了一堆肉卷、毛肚、虾滑、丸子、蔬菜拼盘……
锅里红油翻滚,白色的菌汤咕嘟冒泡。里昂熟练地涮着毛肚,七上八下后蘸满香油蒜泥,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乔伊则对那Q弹的虾滑情有独钟,小心地用勺子下入菌汤锅。苏茜则忙碌着将各种食材放入锅中,看着里昂和乔伊大快朵颐、莱恩也享用着特色电池,苏茜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没想到苏茜你对我们这么放心,”乔伊咬着一颗爆汁的牛肉丸,含糊地说,“我们可是半夜潜入你家的‘可疑分子’。”
“因为乔伊小姐你说起寻找法厄同时的眼神很认真啊,”苏茜给自己倒了杯苏乐达,“而且,里昂先生虽然看起来……嗯,有点奇特,但也是六分街的熟面孔了。最重要的是,你们在被迫加入pinkking乐队后没有不耐烦,反而在认真地练习,所以我相信你们一定是值得信赖的。”
里昂被辣得吸着气,灌了口冰镇苏乐达:“冲着这顿饭和你的信任,架子鼓我学定了!不就是把鼓面想象成以骸的脑袋嘛!”
“……你的融会贯通方向是不是有点问题?”乔伊扶额。
欢声笑语中,一顿火锅吃得宾主尽欢。结账时苏茜爽快地付了钱,四个人带着满身的火锅味儿和饱足的肚子,溜达着朝光映广场的地铁站走去,打算乘最后一班地铁回六分街。
夜晚的光映广场依旧繁华,巨大的广告牌流光溢彩,行人三三两两。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地铁站入口时,苏茜眼尖地注意到不远处通往乔氏药房的侧路上,有一个身影有些特别。
那是一个推着轮椅的“艾丝弥小姐”型号邦布。与常见的邦布不同,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头顶着两个圆圆的丸子发卡,耳朵则像头发般垂在身后,行动间显得优雅而细致。轮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女孩,穿着厚实的外套,围着围巾,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正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疲倦。
推着轮椅的邦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进入药房前,她转过头,目光恰好与苏茜、莱恩对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雪丽……”苏茜轻声叫出了那个名字,脚步不由得停下。
被叫做雪丽的邦布动作也顿住了。她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依次扫过苏茜、莱恩,以及在苏茜身后半步、有些不明所以的里昂和乔伊。当看到这两个陌生面孔时,雪丽的镜头似乎聚焦了一下,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推着轮椅转向他们,这时苏茜等人也走了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轮椅上女孩似乎有些困惑,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缺乏血色的脸,看了看雪丽,又看了看苏茜他们,随后便明白了。
“嗯呢嗯呢(晚上好,苏茜,莱恩。)”雪丽的声音是柔和的女声,带着邦布特有的轻微电子音。她的目光落在里昂和乔伊身上,微微颔首,“嗯呢嗯呢(这两位是……乐队的新成员吗?)”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苏茜点了点头,声音相较于刚刚与乔伊他们交谈时更加冷淡:“嗯,这是里昂和乔伊,我们的新键盘手和鼓手。里昂,乔伊,这是雪丽,她以前是我们乐队的键盘手。”
“你们好。”里昂和乔伊也打了个招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雪丽的目光又回到苏茜和莱恩身上,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嗯呢嗯呢(克莱恩呢?他今天没和你们一起?)”她看了看四周,似乎想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茜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雪丽你离开后没多久……克莱恩觉得乐队可能很难再继续,他也退出了。”
雪丽听闻克莱恩的事后明显感到有些惊讶和难以置信,她的镜头光芒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这个意外的信息。轮椅上女孩轻轻拉了拉雪丽的胳膊,小声问:“雪丽,怎么了?”
“嗯呢嗯呢(没什么,小姐,遇到以前的……朋友。)”雪丽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手,然后看向苏茜和莱恩,语气依旧平静,“嗯呢嗯呢(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们得去买药了,小姐不能吹太久风,再见。)”
她没再多说,对着众人再次微微点头,便小心地推着轮椅,转身走进了乔氏药房。
光映广场地铁口只剩下苏茜、莱恩、里昂和乔伊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回六分街的地铁车厢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荡。刚加完班的上班族低头刷着视频,眼里满是疲惫,里昂和乔伊并排坐着,对面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光影的苏茜,莱恩安静地坐在苏茜旁边。
地铁不断地进站又出站,车厢的乘客进进出出,不知何时整节车厢只剩下里昂一行人了。在沉默中,苏茜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雪丽和克莱恩,是我们Pinkking乐队最初的成员。”苏茜突然开始讲述Pinkking的曾经,声音轻柔,“我们四个,是在绳网的一个小众音乐论坛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刚来到玩具店没多久,空闲时间很多,就在论坛上分享一些自己喜欢的旧世纪音乐,偶尔也会上传一些我自己用合成器做的简单旋律片段。”
苏茜和莱恩也是那时候相识的,他们一起在论坛上分享着自己喜欢的音乐,也慢慢的熟悉起来,有一天莱恩说希望有一把邦布也能弹奏的吉他,于是苏茜就给他介绍了恩佐大叔,也是那时候,苏茜才知道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原来是一个邦布。之后他俩常常在论坛上发一些合奏的小视频,虽然很简陋,但两人都感到由衷的快乐。
雪丽就是那时候注意到苏茜的。她会认真看完苏茜发布的视频,并且会给出很专业的评论,指出了苏茜和莱恩节奏上的小问题,还分享了一些演奏的技巧。也因此他们私信聊了起来,发现大家对组建一个‘真正能一起玩音乐的小团体’充满兴趣。
克莱恩是雪丽介绍的。雪丽和克莱恩也是通过绳网论坛相识,他是一个鼓打得很棒的朋友,虽然脾气有点直,但人很好,对音乐有着纯粹的热爱。于是在音乐的指引下,这四个职业各异、从未谋面的人成为了朋友。说到此处,苏茜笑了笑,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点点滴滴。
他们四个第一次线下见面,是在光映广场的一家KTV,也是那是,苏茜才知道,原来四个人中,只有自己是真正的人类,其余三人都是邦布。那一晚,每一个人都十分开心,他们在小小的包厢里唱歌,谈论音乐,畅想四个人的未来,那晚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摆脱无聊又枯燥的现实,在彼此的陪伴下,他们也许能成为像耀嘉音那样的明星,可以为自己的梦想而活。
后来,他们决定正式组建乐队。苏茜负责主唱,莱恩是主音吉他,雪丽是键盘手,克莱恩是鼓手。他们给乐队起名Pinkking,没什么特别深意,只是他们第一次相见那天,晚霞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粉色,像是漫天的樱花。
之后的日子很快乐,四个人平时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但工作结束后都会在聚在玩具店的地下室。那里一开始堆满了杂物,是他们一点点清理出来的。他们一起凑钱买了二手音响、话筒架,克莱恩自己动手改装了他的二手架子鼓。雪丽耐心地教苏茜乐理,帮苏茜和莱恩纠正音准。克莱恩虽然话不多,但教节奏时非常严格,莱恩总是最热血的那个,负责给大家打气……
苏茜的眼神有些悠远:“我们一起挑歌,排练,也尝试着写过几首完全属于自己的曲子,虽然都很青涩。有时候排练到太晚,还被当作过灵异事件……但我们真的很开心。音乐就像一道光,把我们四个完全不同的人连接在了一起。”
后来,苏茜他们看到了新艾利都独立乐队音乐节的消息。每一名乐队成员都很兴奋,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的音乐被更多人听到的机会。他们开始更认真地排练,选定了参赛曲目,那首他们自己写的《星尘轨迹》。
“可是,就在我们报完名,准备全力冲刺的时候……”苏茜顿了顿,“雪丽突然告诉我,她要退出乐队。”
里昂和乔伊屏住呼吸。
那一天和往日如初,苏茜等人一边调试着设备,一边等着雪丽的到来,但最终等来的却是雪丽要离开Pinkking的消息。听到雪丽毫无征兆的离队消息,苏茜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昨晚大家还在努力地练习,明明大家都对音乐节憧憬着,明明雪丽平日练习中才是最严肃的那一个,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那一晚,大家都沉默着,雪丽也没有像其他人说明自己为何离开,在苏茜的不断询问下,雪丽低着头大声告诉苏茜,“嗯呢嗯呢(其实我从未觉得组乐队快乐过!)”
那天之后,雪丽就再也没有来过地下室,论坛账号也不再活跃,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雪丽的离开,对克莱恩打击很大,他非常生气。克莱恩认为雪丽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是对乐队、对所有人的背叛。他觉得剩下的我们,包括苏茜和我,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看重乐队,那么坚持。
最后,克莱恩的怒火降在了苏茜和莱恩的头上。看着情绪低落、技术进步缓慢的二人,克莱恩最终爆发了,“嗯呢嗯呢(我们这个乐队连最基本的坚持都做不到,还谈什么音乐梦想)。”
第二天,克莱恩也发来消息,说他也退出。他说无法在一个不完整的、人心散了的乐队里继续下去。
“就这样,Pinkking乐队,一夜之间就只剩我和莱恩了。”苏茜看着自己的手,“我们消沉了很久。地下室空荡荡的,那些乐器好像都在嘲笑我们。音乐节眼看就要到了,我们连最基本的队员都凑不齐,但我们又不愿意放弃,即使只剩两人,我们也想站在舞台上,将我们的声音用音乐表达出去”她抬起头,看向里昂和乔伊,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你们出现了。虽然是以一种……非常意外的方式。”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六分街站到了。
车厢门打开,夜风涌入。苏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对里昂和乔伊露出一个微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雪丽有她的理由,克莱恩也有他的选择。而现在,我们的乐队再一次启程了,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还是要拜托二位了,就让Pinkking真正的绽放一次吧!”
里昂看了看苏茜伸出的手,又和乔伊对视一眼。随后握住了苏茜的手,咧嘴一笑:“虽然是被迫的,但就像你说的,我们一起让Pinkking真正绽放!”
乔伊也伸出手,叠在上面:“我们一起让Pinkking真正绽放!”
莱恩蹦跳着,把圆乎乎的手也拍了上去:“嗯呢嗯呢!(让新生的Pinkking,突破天际吧!)”
四个手叠在一起,温度各异,却仿佛有了共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