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了位置,站在晨风镇广场的喷泉旁等水色青青。
没过多久,就看到她那熟悉的身影从镇口方向出现。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法师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星纹,比平时那套青色法袍看起来更精致些。檀棕色的长发依旧用木簪束起,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她老远就看到我,眼睛一亮,竟然小跑着过来了。
这倒是少见——水色青青在游戏里一向保持着那种清冷独立的形象,很少见她这么……活泼。
“凡尘!”她跑到我面前,微微喘着气,青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光。
“跑什么,我又不会跑。”我笑着说,“有什么事直接通话里说不就好了,还专门跑过来。”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嗔怪:“有些话,当然要当面说。”
我被她瞪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昨天的事……还生气?”
“没有。”她别过脸去,但耳根微微泛红,“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
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广场上的玩家来来往往,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那……到底什么事?”我问。
水色青青转过头,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我现实中有事,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没法经常上游戏了。”
我愣了一下:“多久?”
“不确定。”她摇摇头,“短则一两周,长的话……可能要一个月。”
一个月。
在神域里,一个月不登录,等级和装备都会落后一大截。虽然游戏才开服一年,探索度还不到万分之一,但玩家的进度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很重要的事?”我问。
“嗯。”她点点头,没有多说。
我大概能猜到——她现实里应该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宗门任务、闭关修炼、或是其他重要事务,都可能让她暂时无法登录游戏。
“没关系。”我拍拍胸脯,故作轻松地说,“你放心去忙,游戏这边我帮你看着。有好装备肯定先留给你,等你回来,保证你还是顶尖法师。”
水色青青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不会趁我不在,找别的搭档吧?”
“怎么可能。”我失笑,“我们搭档这么久了,默契是随便能换的吗?再说了,就你那操作水平,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能配合好。”
“你!”她气鼓鼓地瞪我,“我操作哪有那么差!”
“是是是,不差不差。”我赶紧改口,“就是有时候放技能会打到队友……比如上次那个火球术……”
“那是意外!”她脸红了,“而且最后不是没打中你吗!”
“那是因为我躲得快。”我揶揄道,“要是换个人,早就被你烧成炭了。”
“哼!”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但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憋笑。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说真的,你放心去忙。游戏而已,现实的事更重要。”
水色青青抬起头,青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一时语塞。
“我是说……”她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白,连忙解释,“搭档突然不在了,总会有点不习惯吧?”
“当然会。”我实话实说,“每天上线少个人一起刷怪做任务,肯定会无聊很多。不过……”
我顿了顿,笑着说:“我可以趁这段时间多练练级,等你回来带你飞。”
“谁要你带!”她嗔道,“说不定我回来的时候,等级比你还高呢。”
“那更好啊。”我耸耸肩,“以后就换你带我。”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阳光渐渐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凡尘。”水色青青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实中的事处理完了,我们……能见一面吗?”
她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青灰色的眼眸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等你回来再说吧。”我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先处理好你的事。”
她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好。”
“那……今天还刷怪吗?”我问,“趁你还在,多刷点经验。”
“刷!”她握紧法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刷到下线!”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我们像往常一样配合默契。
从晨风镇东边的灰狼丘陵,到南边的毒蛛洞穴,再到西边的石巨人山谷。我拉怪,她输出;我扛伤害,她控场治疗。大剑与法术交织,经验条一点一点地增长。
虽然嘴上说着她操作不好,但说实话,水色青青的进步其实很大。从最初那个经常放错技能、走位失误的新手法师,到现在能精准预判怪物行动、技能衔接流畅的搭档,她付出的努力我能看见。
“左边三只,冰环控一下!”
“收到!”
冰蓝色的光环在地面绽开,三只灰狼被冻结在原地。我趁机发动旋风斩,大剑旋转如风,带起一片伤害数字。
“漂亮!”我赞道。
“那当然。”她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小得意,“我可是练了很久的。”
休息的时候,我们坐在石巨人山谷的一块巨石上,看着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景色美得像是精心绘制的画卷。
“神域的景色……总是这么好看。”水色青青轻声说。
“嗯。”我点头,“有时候觉得,现实世界要是有这么美就好了。”
“现实……”她喃喃道,转过头看我,“凡尘,你现实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小宗门,每天做些杂役,修炼,然后……玩游戏。”
“听起来很平静。”她说。
“平静得有点无聊。”我笑了笑,“不过也好,至少安稳。”
“安稳……”她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飘忽,“有时候,安稳也是一种奢侈。”
我看着她侧脸,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现实中的身份,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青青。”我叫她。
“嗯?”
“你现实中的事……危险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危险,只是……很重要。我必须去处理。”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注意安全。”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你担心我?”
“废话。”我别过脸,“搭档要是出事了,我上哪找这么听话的法师去?”
“只是搭档?”她问,声音很轻。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然呢?”我故作轻松,“还能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们结束了今天的刷怪。六个小时,我的经验条从16级5%涨到了18%,水色青青也升到了17级。
“差不多了。”她看了看时间,“我该下线了。”
“嗯。”我点头,“一路顺风。”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下线,而是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凡尘。”她深吸一口气,“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摇摇头,青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有些话,需要合适的时机。而且……我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她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
“再见,凡尘。”
“再见,青青。”
她的身影化作白光,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山谷,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搭档不在的日子……可能会很难熬吧。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要等她回来,那就好好等着。
我打开好友列表,水色青青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下面还有另一个亮着的头像——棠溪映雪,3级。
想了想,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在做什么?”
很快,回复来了:“在做新手任务,在镇里送信。凡尘前辈有事吗?”
前辈……这称呼让我有点想笑。
“没事,就是问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今天学了很多,想自己试试!”
还挺要强。
“好,有困难随时叫我。”
“嗯!谢谢前辈!”
关掉聊天窗口,我伸了个懒腰。
该下线了。
现实中的明天,还有灵田要浇水,还有饭要做?
带着这些思绪,我选择了退出游戏。
九霄剑阁,悬剑天瀑。
凌青漪睁开双眼,额心的银色剑痕微微闪烁。她坐在止水居的竹榻上,许久未动。
刚才在神域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轻声重复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个月。
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去处理那件“重要的事”——不是调查凡尘的身份,而是……处理剑阁的一些事务,同时,给自己一些思考的时间。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特别的感觉。但这份感觉,究竟是一时的新奇,还是真正的倾心?她需要时间去确认。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给凡尘压力。
如果贸然调查他的身份,甚至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以她九霄女帝的身份,很可能会吓到他,甚至让他感到被冒犯。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平等的相遇,是自然的相处,是……水到渠成。
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月光洒在竹海上,泛起银色的涟漪。
“凡尘……”她轻声自语,“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我已经想清楚了。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不会去调查他,不会去打扰他。
她会等,等合适的时机,等彼此的缘分自然展开。
这是她三百年来,第一次学会的“耐心”。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悬剑峰上,剑意依旧凛冽。但在这片竹海中的草庐里,九霄女帝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学会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