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两千米的高山之巅,罡风猎猎,卷着碎雪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天穹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呜的声响。
赫与九霄,一左一右,双手撑着冰冷的岩石,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绯红粒子包裹着。那粒子像是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温和了几分。
两人的身体与地面呈九十度直角,长发垂落下来,被风吹得猎猎飞扬。
九霄的脸颊憋得有些发红,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偷偷瞄着身边的赫。
“我说,赫……”九霄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倒立的缘故,血液都往脑袋里涌,脸颊涨得通红,“这都倒立半个时辰了,还要多久啊?我脖子都快僵成石头了!”
“别说话,集中注意力。”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的黑发垂在岩石上,金瞳在凛冽的寒风中发亮。
“你让我集中注意力,但是你不是说……”九霄不满地撅起嘴,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摔下去,“我明明已经掌握了质能转变三大型了啊!流之型能强化身体,灼之型能凝聚火焰,崩之型也能引动电流了!为什么还要来这种鬼地方,做这种麻烦的基础修行啊!”
赫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他看着九霄那张写满了“我不想练了”的脸,“你那三大型,也就流之型能看两眼,崩之型能把自己电得跳起来,灼之型没把你的手烤成猪蹄,都算你运气好。”
“你才烤成猪蹄!”九霄瞬间炸毛了,明明是倒立着,却硬是扭动着身体,用脚后跟狠狠蹬了赫一下,“我那是还没熟练!熟练了肯定超厉害的!”
赫像是早有预料,身体微微一扭,屁股一撅,就轻巧地躲开了她的攻击。那动作说不出的灵活,看得九霄更是气闷。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都掌握三大型了,就算不完美,也不用再练这种基础了吧?”
“掌握?”赫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那顶多算是摸到了边缘。三大型之后,还有复合运用、形态转变、共频延展……多的是你要学的。”
复合运用?形态转变?频率延展?
九霄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眼前阵阵发黑。她本来以为,掌握了三大型,就算是入门了,以后只要慢慢熟练就好。谁知道还有这么多东西等着她?
她忍不住哀嚎一声:“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练啊,有没有更简单快捷的变强方式啊?比如……比如律者那种,一下子觉醒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唔!”
九霄痛呼出声,差点没直接栽倒下去。她一只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向赫,就看到赫不知何时,已经将撑地的右手空了出来。
那手的食指还没有收回去,刚才那一下,就是他干的。
“九霄。”赫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肃,“作为想要成为救世主的人,怎么能因为嫌麻烦,就想着走捷径?”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源的力量,不像律者权能那样便捷,挥手就能毁天灭地。但这力量,是你一分一秒,靠着汗水和坚持修来的,是最可靠的。来路不明的力量,你敢用吗?你能安心吗?”
“可是……”九霄小声嘀咕着,底气不足,“可是你的力量,不就是一瞬间觉醒的吗?”
她记得很清楚,赫的力量,是突然之间就爆发出来的,强大得吓人。哪里像她,练得这么辛苦?
赫的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是两记清脆的爆栗,狠狠敲在了她的额头上。
“痛痛痛!”九霄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干嘛打我啊!我说的是事实啊!”
“事实?”赫没好气地说道,“我那是恢复记忆!不是觉醒!你以为我为了修练耗费了多少功夫,要不是我练过又怎么会教你啊。”
那段时光他一直在与同伴对练,日复一日的苦修,一次次在能量的反噬中挣扎,一次次濒临极限,又一次次咬牙挺过来。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强大,不过是百炼成钢罢了。
九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瘪着嘴,委屈地揉着额头。
大概是因为分神太久,又挨了几下打,她的胳膊突然一软,身体失去了平衡,“哎哟”一声,直接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赫猛地松开了撑地的手,身体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跳起,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九霄则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不满地瞪着赫:“你都不扶我一下!太过分了!”
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瞥了她一眼:“自己没稳住,怪谁?”
九霄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疼的额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非要我倒立啊?还让我集中注意力,我现在连思考都费劲,根本没办法分神好不好!”
赫看着她那副气呼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九霄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之所以三大型运用得这么糟糕,动不动就伤到自己,归根到底,是因为你的精力不集中。”
赫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的脑子太活络,总是想着东想西,能量在你体内流动的时候,你的意识一点都不集中。这样怎么可能掌控好能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倒立,是为了让你克服身体的不适,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等你习惯了这种姿势,再试着将意识从身体里分离出来,进行意识分神。”
“意识分神?”九霄听得云里雾里,眼睛里满是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赫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分出一部分力量进行分身。”
“分身?!”九霄眼睛一亮,随即又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能力呢,原来是分身啊,好无聊…”
“啧!”
赫闻言,忍不住啧了一声。
下一秒,九霄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
“痛!”她捂着后脑勺,猛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谁啊?!”她皱着眉,四处张望。
没有人回答她。
九霄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赫。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只见原本只有一个的赫,此刻竟然变成了两个。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卫衣,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九霄的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赫就同时伸出手,对着她的脑袋,来了一记清脆的手刀。
“唔!”
双重打击,双倍疼痛。九霄疼得眼泪汪汪,捂着脑袋,直接蹲在了地上,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太卑鄙了!你居然偷袭我!”
两个赫相视一眼,随即身形一晃,又合二为一,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赫蹲下身,看着蹲在地上,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样的九霄,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现在还觉得,分身很无聊吗?”
九霄捂着脑袋上的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好奇:“你刚才……那是意识分神?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变成两个?”
“意识分神,就是将自己的意识,分裂出一部分,再用能量构造,凝聚成实体。”
赫解释道,“这种分身,和那些靠着能量凝聚的幻影不一样,它拥有和本体部分力量,还能在本体一定范围内,随时出现,随时消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分身和本体之间,还能互换位置。”
九霄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刚才的委屈和不满,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脑袋上的包,忍不住吐槽道:“你最近越来越严厉了,简直就是个没人性的魔鬼!下手那么重!”
赫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不拿出点真本事,她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勾起她的兴趣。
“你知道吗?靠这种意识分神的能力,可以单人完成很多华丽的技能。”赫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的意味,“比如……流影电光闪,血色月风暴,天羽屠龙舞……”
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酷炫,一个比一个霸气。
九霄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流影电光闪?!血色月风暴?!天羽屠龙舞?!”她激动地抓住赫的胳膊,使劲摇晃着,“这些招式听起来好帅啊!那是什么啊!”
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赫的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这些招式名,其实都是他从记忆里的那些动画里扒来的,至于具体怎么用……还得慢慢琢磨。
不过,眼下先把这丫头忽悠住再说。
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打个比方,你在和敌人对峙的时候,可以让分身留在原地,拖延对方的注意力。而本体,则躲在暗处,积蓄能量。等能量积蓄到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就可以和分身互换位置,出其不意地扑向敌人。”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与此同时,分身再从敌人的身后出现,一脚将敌人踢向你。这样,你就可以顺势释放积蓄好的能量,给敌人致命一击。一个简单的组合技,就完成了。”
九霄听得两眼放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她攥紧了拳头,跃跃欲试:“哇!好厉害!我要学!”
她拉着赫的胳膊,使劲晃着:“赫,赫,教教我!我要学意识分神!我要学那些帅气的招式!”
赫看着她这副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意识分神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先锻炼意识的强度。你现在连让意识稳定地脱离身体都做不到,急什么?”
“那怎么办?”九霄急得直跺脚,“我现在就想感受一下那种感觉!”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突然凑到赫的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对了!赫,我们可以进行连结共鸣啊!你把你的意识分神的感觉,传给我!我就能感受到了!”
赫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绯红圣痕,也就是赫的“平制”之印的连结共鸣,是将两人的意识和能量,连接在一起,共享彼此的感受,不过这种共鸣,很容易泄露一些私密的东西。
可看着九霄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他伸出手,“把手给我。”
九霄立刻兴奋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掌心相贴,下一秒,两道圣痕,同时发出了淡淡的红光。那红光越来越亮,像是两道小小的火焰,在两人的掌心燃烧着。
绯红的粒子,从刻痕中溢出,将两人的手,紧紧包裹在一起。
“闭上眼睛。”赫的声音,在九霄的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柔和的意味。
九霄乖乖地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期待。
赫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的意识,在刻痕的牵引下,开始缓缓交融。
周围的风声,渐渐消失了。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意识交融时,那种奇妙的感觉。
赫的意识,像是一条温柔的溪流,缓缓流入九霄的脑海里。里面带着他修炼时的专注,带着他掌控能量时的从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
“啧,你的杂念太多了。”赫的声音,在九霄的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一会儿想着吃的,一会儿想着玩的,这样怎么能集中注意力?”
九霄的脸颊,瞬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在心里嘀咕:“还不是因为你太严厉了,我才忍不住想别的嘛……”
随着共鸣的加深,九霄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热了起来。
一股暖暖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流遍了四肢百骸,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得让人几乎要呻 吟出声。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忍不住沉浸其中,感受着赫的意识里的一切。
突然,一段记忆碎片,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从赫的意识流里,窜进了她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浴室的场景。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雪白的瓷砖,反射着柔和的灯光。而她自己,则是光着身子,站在淋浴头下,哗啦啦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然后,赫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
他看着她放在一边的那块……裹胸布。
然后,他皱着眉,伸手拿起了那块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九霄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
“赫!你这家伙,原来我的裹胸布是你扔的!”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而赫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嫌弃:“原来那是裹胸布啊,到处乱扔,我还以为那是抹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嫌弃更浓了:“而且,那块布还有股怪味……”
“不许说有怪味啊!”
九霄瞬间炸毛了,在意识里尖叫出声。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她的身体香喷喷的,哪里有怪味了!这个混蛋!丢了她的裹胸布!偷看她洗澡!还嫌弃她!
赫被她的尖叫声,震得意识一阵恍惚。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明明是你自己要共鸣的,现在怪我?
两人在意识里,吵得不可开交。
却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沉得可怕。
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不断地朝着两人的头顶汇聚。云层之中,雷光闪烁,蓝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条狰狞的巨蟒,在云层里穿梭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绯红粒子的能量波动,共鸣时散发出来的特殊频率,像是一块磁石,吸引了天地间的雷电之力。
云层越来越厚,雷光越来越亮。
终于,一道粗壮的蓝色惊雷,像是巨龙般,冲破云层,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劈向了地面上的两人!
“咿呀——!”
“呜嘎——!”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耀眼的蓝光,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强大的电流,顺着两人紧握的手,窜遍了四肢百骸。两人只觉得浑身一阵麻痹。
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一个身影,缓缓地爬了起来。
那是“九霄”。
她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身体,然后,下意识地开口,“喂,九霄,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九霄”就愣住了。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女生?
而另一边,另一个身影,也缓缓地爬了起来。
那是“赫”。他捂着被雷劈得生疼的脑袋,皱着眉头,开口的声音,却带着九霄那特有的,娇俏中带着几分委屈的调子:“痛……痛死我了……赫,你怎么样啊?”
接着他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雪地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
“……”
过了足足半分钟,“九霄”才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大衣的下摆还在随风飘动。手臂还上缠着绷带,手背上绯红圣痕透过绷带隐隐发亮。
这是……九霄的身体?!
而“赫”,也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黑色的卫衣,手臂比之前记忆里的身体还要粗壮,而且全是肌肉,感觉身体到处硬邦邦的。
这是……赫的身体?!
“我们……”“九霄”的声音,带着赫的清冷,却又透着几分难以置信,“身体互换了?”
“好像……是这样。”“赫”的声音,带着九霄的娇俏,却又充满了震惊。
“搞什么啊?!”
“何意味啊!”
两人同时惊呼。
就在这时,赫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闷闷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
“赫”瞬间瞪大了眼睛。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摸了!
“你干什么啊!”“赫”的脸,瞬间红透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对着“九霄”的脑袋,就是一记手刀。
“呜嘎!”
“九霄”痛呼出声,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咿呀!”
而“赫”,也捂着自己的脑袋,痛得龇牙咧嘴。
因为,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感受,仿佛是部分意识还留在原本身体里一样。
因为九霄没有控制好力气,赫这边感觉脑袋像被炸了一样,疼得直掉泪。
九霄同样接收到了痛觉反馈,两人就这样在山顶疼得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