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微弱。温热的红色液体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从她腹部涌出,带走她身体里仅存的温度。
“不……不要……”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痛苦到无法呼吸。我没办法止血...我没办法缝合伤口...我甚至没办法让她的体温回升哪怕一点点...我要失去她了...这些念头让我的理智瞬间崩断。
不对!我还有那个!
【生命置换】
那是能无视因果律,强制修改生死状态的权能,是世界意志要抹杀我的根本原因。只要发动这个能力,我就能用我的命,换回她的命!只有一次机会。就是现在!
“没关系的,汐里,你会没事的……马上就会没事的……”我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眼神变得狰狞而疯狂。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未来。我不需要什么大义,我不需要当什么幸存者。拿去吧!把我的命拿去!
我闭上眼,集中全部的精神,在这片塔顶的废墟中再次点燃了自己的灵魂。我试图将灵魂深处那股庞大的、属于“生者”的生命力,强行剥离,然后灌输进怀里这个濒死的女孩体内。
嗡。
没有生命力流转的顺畅感。在那股生命洪流接触到汐里灵魂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在灵魂层面狠狠地将我弹了回来。
“为……什么?”我呆住了。发动失败?不,不是失败。
是拒绝。
是处于濒死状态的天之宫汐里,用她潜意识里最后的一丝力量,死死地关上了接受生命的大门。
“不可以哦……晴人君。”汐里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那双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琥珀色瞳孔里,此刻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严厉。
“如果……是用晴人君的命换来的苟活……我绝对……不要。”
“可是你会死的啊!我不想要你死啊!”我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算我求你了!汐里!接受啊!让我救你啊!”
“我也……不想死啊。”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手心里。
“我还想……以后每天早上给晴人君做便当……还想和你一起去学园祭……一起去修学旅行……” “还想和你结婚……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依然死死地抵御着我想要输送给她的生命力。
“但是,如果要以失去晴人君为代价……那种未来,我不要。”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现在就死掉......”
她的手无力地滑落,最终停在了我的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你要活着……带着我的份……连同这个世界的份……”
“呐,晴人君。”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声音也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如果……如果我还能醒过来的话……我还想……再看看你的脸……”
“汐里?汐里!别睡!求求你了!回答我啊!!!”
怀里的重量变得沉重而安静。那双如同太阳般温暖的琥珀色眼睛,缓缓闭上了。在这片只有风声的废墟中心,我失去了我的整个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年的哭嚎声响彻了天际,那是比濒死野兽还要凄厉的绝望。
但那并没有结束。天空中的那只巨大的黑色巨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它原本已经积蓄完毕、准备发动的第二次“概念抹杀”光柱,突然极其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
因为在它的核心逻辑运算中,出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摧毁了它所有算法的致命悖论。
【逻辑错误检测】
【观测对象:非目标个体天之宫汐里】
【行为:主动代替目标承受“抹杀”】
【状态:灵魂死亡】
这已经超出了它的计算。生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为什么会有个体主动寻求死亡?
【观测对象:目标个体柏木晴人。】
【行为:发动禁忌能力“生命置换”】
【系统判定:该能力破坏“生命守恒”,是必须抹除的BUG源头。】
【观测结果:……能力生效失败】
【失败原因:受体拒绝】
巨眼的黑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仿佛在一瞬间进行了亿万年的演算。
为什么?世界意志的存在是为了维护规则。为了抹杀柏木晴人,世界意志降下了天罚。这一切的理由,都是因为柏木晴人拥有“以命换命”这种扰乱世界秩序的能力。然而,在生死存亡的瞬间,这个所谓“扰乱秩序”的能力,却被濒死的人类凭意志拒绝了。
如果这个被视为最大威胁的能力,连拯救一个人都做不到……如果这个打破平衡的特权,在人类的情感面前毫无意义……那么,这个能力本身还有“破坏秩序”的威胁吗?如果不具备威胁,那么抹杀柏木晴人的理由是否还成立?
【逻辑死锁】
【BUG判定:无效】
【威胁等级:归零】
【结论:抹杀行动……失去必要性。】
咔嚓——天空传来了巨大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因为失去了攻击的底层逻辑,支撑这只巨眼的因果律发生了自我坍塌。那只象征着世界意志的黑色巨眼,在这一刻因为无法理解人类的“爱”而彻底崩溃。,黑色的能量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化作虚无。
“就是现在!晴人!”
凛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她拖着残破的身躯冲了过来,她将一块还在发热的、如匕首般锋利的金属片,狠狠地塞进了我颤抖的手里。
那是艾拉的核心碎片。
“趁着世界意志逻辑崩溃、外壳破碎的瞬间!”凛指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崩塌的黑色漩涡中心。“把这个核心插进那个眼睛的残留里!彻底终结这个修正机关!”
我抬起头,满脸是泪。我看了一眼怀里的汐里。她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一抹满足的微笑。
是你赢了,汐里。是你的爱战胜了这个只会计算利益的该死的神。
“……我知道了。”我轻轻将汐里放在平坦的地面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站起身,握紧了那块核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鲜血渗入核心,仿佛某种继承仪式。
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和胆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等着我,汐里。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哪怕要和神明再打一架!”
我翻身骑上凛的式神白鹭,向着那个正在崩塌的黑色漩涡,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