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仿佛被命运(或者说叶山那离谱的人际引力场)戏弄的失败。
让我开始深刻怀疑这个任务是否真的存在完成的可能性。
明明就只是几句话的事情。
交付一份邀请函而已,却困难得像要突破某种无形的结界。
我突然有点理解远藤那个玩笑般的“现充防护罩”理论了。
或许,它真的以某种玄学的方式存在着。
连续受挫带来的低气压,明显影响到了我在实验室的工作状态。
“清濑同学,”
雨宫铃担忧地看着我手中那柄冒着青烟的恒温烙铁,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准备把那个0805封装的贴片电容直接焊穿,让它变成永久性断路吗?”
远藤从他那台仿佛与大脑直连的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幽幽地扫过来,语气平淡却致命。
“另外,你刚才调试代码时,把 printf 打成了 pringf 。这是1小时内我观察到的第五个类似低级拼写错误了。需要我单独给你写一个‘清濑防手残自动纠错插件’吗?”
“嗤嗤……抱歉,马上改。”
被自己气笑的我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毫无特别的平凡黄昏。
我正低着头,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前几次堪称滑稽的“猎隼”行动失败录像。
忍不住对着脚下自己的影子,极轻地叹了口气。
“清濑同学?”
我猛地刹住脚步。
心脏因为过于熟悉的声音而漏跳了一拍——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叶山隼人就站在仅仅几步之外的路灯旁。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介于关心与礼貌之间的温和表情。
糟糕的是,连续几天的失败经历,
已经在我身上形成了某种可悲的、近乎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
我和他越来越近,在他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之前。
我的嘴巴已经像启动了自动防御程序一样,抢先运行了预设的“撤退台词”。
“噢,叶山同学,如果你现在正忙的话……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话音落地,我们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在内心狠狠捶了自己一下,懊恼于这该死的、近乎条件反射的退缩和客气。
而叶山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迅速浮现出了一丝清晰的了然,以及……一点点有趣的笑意?
不,我看见他笑了。
不是他对任何人的交际的笑容。
“看来……我这几天确实‘不太好找’。”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善意的自嘲,然后认真地看向我,没有再给我迂回的空间。
“其实我隐约注意到了,清濑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在试着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我一时语塞,大脑仿佛因为过载而宕机了三秒。所以……
这家伙明明知道我在找他?
那前几次……
感动和无奈同时涌上心头。
“而且,”
叶山隼人微微一笑,补充道,语气里透出几分了然。
“我碰巧也听说了,你们那个科技竞赛项目,好像快到关键的展示准备期了。”
我无奈地、更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确实,如果不是有正儿八经的公事,谁会像个笨拙的跟踪狂一样,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反复“偶遇”又反复失败?
“所以,”
叶山指了指旁边花坛边的木质长椅,率先走过去坐下。
“这次,先听你说完。”
他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拿出两杯冰奶茶,递过来一杯,插好吸管。
“毕竟……”
叶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平时的完美无瑕,多了点真实的温度。
“看你这样围追堵截却总差一点的样子,连我这个被追的,都觉得有点累了。”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礼貌距离。
我接过那杯冰凉沁人的奶茶,指尖传来的冷意让我清醒了些,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前几次那些恰到好处的“打断”。
“谁知道呢。”
他笑得像只得逞的、优雅的狐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
“所以,具体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我保证这次没人打扰。”
终于,到了这一刻。
我深吸一口气,从书包侧袋里取出那份保存完好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学生会想正式邀请你,担任下个月校园安全宣传片的形象主角和主要出镜人。这是正式的邀请函和初步的策划说明。”
叶山接过那份设计简洁的信函,打开快速浏览了一下,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完全意外。
“这件事啊,我之前从学生会其他干部那里略有耳闻。没问题,我很乐意帮忙,这也是为学校做事。具体的时间安排和拍摄要求,你们确定好细节后,直接通知我就好。”
对话。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顺畅地结束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想象中的艰难,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看着叶山起身,再次融入傍晚校园渐浓的暮色中,我默默地吸着手里甜度刚好的奶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就在准备把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时。
我的指尖在杯壁底部,摸到了一张被小心贴在那里的、折叠起来的便利贴。
展开,上面是流畅而好看的字迹。
「清濑:这是我的私人邮箱地址。下次有事,直接发邮件就好,比“偶遇”效率高。
PS:你躲在二楼走廊那根大理石柱子后面的样子,从我这个角度看,真的很明显。
以及,建议抽空去理个发,新发型或许能提升一点隐蔽系数?——叶山隼人」
啊这个……麻烦的现充!
连表达关心和提供帮助,都要用这种拐弯抹角、让人看了有点火大的方式!
不过……我划开手机屏幕,新建联系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
最终还是诚实地输入了那个名字,并仔细保存了他留下的邮箱。
「叶山隼人。」
当然,在我内心的某个隐秘角落。
他的备注可能依然是“那个麻烦的金发现充”。
但至少现在,
我们之间,多了一条可以直接通信的、平静而高效的“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