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委托后的这几天,我在总武高的校园里,悄无声息地展开了一场代号为“猎隼行动”的隐蔽作战。
虽然这个听起来颇有几分中二气息的名字,是远藤在实验室听完我的初步“战况汇报”后,一边憋笑到肩膀发抖,一边郑重其事给取的。
第一次尝试,纯属计划外的遭遇战。
那天午休后,我照常抱着几本书,穿过连接特别大楼和主教学楼的漫长回廊。
五月的阳光正好。
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把铺着米色地砖的走廊照得明亮通透,空气里浮动着微尘。
就在这再平常不过的时刻,
我一抬眼,就看见了目标人物——叶山隼人,独自一人从对面走来。
周围难得没有环绕着那群固定的、仿佛自带背景音效的朋友团。
机会来得突然,甚至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等他走近到适当的社交距离。
我顺势上前一步,调整好表情,准备切入正题:“你好,叶山同学,关于学生……”
“清濑?”
叶山停下脚步,略显意外,但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浮现出那副标志性的、温和得无懈可击的微笑。
可“学生会”那几个关键字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完整吐出,侧后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带着运动部特有的活力(或者说噪音污染)。
“隼人!快点!教练那边临时通知,要开赛前战术会议!就等你了!”
话音刚落。
眼前就闪现出两个穿着运动外套、仿佛左右护法般的足球部队友,已经一左一右自然地簇拥住叶山,几乎是半推着他就调转了方向。
……哎?不是,
他们是从哪个次元裂缝里冒出来的?
他们像一阵训练有素的旋风,迅速卷着叶山消失在前方的走廊拐角。
我那只出于社交本能抬起一半、准备配合说话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最后只能缓缓放下,插回裤袋。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句卡在嗓子眼的正式委托,只能默默地、连同一点说不清的憋闷,一起咽回肚子里。
第一次尝试——虽然完全是偶然触发——就这样,未发一枪,宣告失败。
远藤后来在实验室听完我面无表情的复述,顺手精准地拈走了我放在桌角准备补充能量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还煞有介事地分析。
“根据现有数据建模,你大概率是被‘叶山隼人氏·高浓度现充力场防护罩’自动弹开了。建议下次尝试,先计算力场刷新冷却时间,再寻找薄弱点进行精准突破。”
第二次尝试,我选择了午休时段的食堂。这次我做了相对充分的战前侦察:
确认目标叶山隼人独自坐在靠窗的八人桌位置,周围三米半径内没有检测到高频干扰源(特指他那几位固定队友和特定女生团体)。
很好,时机成熟。
我端着内容朴素的餐盘,果断切入战场。
“叶山同学,关于学生会那份……”
他闻声抬起头,切割牛排的动作优雅地暂停,语气是一贯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
“清濑啊,真巧。正好,关于上次足球部设备的事,我也在想什么时候再……”
话未说完,一阵清甜的、混合着高级洗发水香气的微风袭来。
三浦优美子像偶像剧女主角登场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桌旁,精心打理的裙摆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隼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吃饭?”
她无比自然、仿佛我是一团空气般,在我旁边的空位翩然落座,将精致的便当盒放在桌上。
那一刻,如果目光能实体化并附带高热伤害,我想三浦优美子大概已经在我无声的注视下化为了一小撮优雅的灰烬。
海老名姬菜推着她那副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细框眼镜,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而那个经常和她们在一起的由比滨结衣——应该是同班的吧,浅桃色的团子头随着她犹豫不决的脚步轻轻晃动,正站在几步外不知所措时。
被三浦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顺手拉住纤细的手腕,按在了叶山对面的座位上。
“我们在讨论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那家购物中心哦,听说顶层观景餐厅很不错。”
三浦说着,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我的脸,又迅速、完整地落回叶山身上,完成了教科书级别的“选择性无视”。可恶啊。
我深呼吸,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想要立刻离开的冲动,忽略掉所有干扰信号——包括叶山旁边那个,不知为何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兴奋、在笔记本和我与叶山之间来回扫视的眼镜女生。
我试图重新建立即将断裂的通讯连接:“叶山,学生会那边……”
“隼——人——!教练有急事找!立刻!马上!”
足球部队友那极具穿透力、仿佛自带“百分百打断重要谈话”因果律武器的声波攻击。
再次如同精确制导导弹般,准时、准点、准确地抵达战场中心。
我眼睁睁看着叶山再次被这股名为“团队羁绊”的浪潮卷走,只能默默收回自己那屡屡受挫、几乎要产生心理阴影的沟通“触角”,低下头,用勺子快速扒拉起餐盘里已经失去热气、口感变得有些僵硬的咖喱饭。
不得不说,这大概是我升入高中以来,吃过为数不多的、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的食物之一。
下次,还是自带便当吧。
第三次,我选择了放学后人流渐稀的鞋柜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排列整齐的深棕色鞋柜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山独自弯腰整理书包的背影。
在这片柔光中简直像是在发光,但也意味着难得的、无防护状态。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发起冲锋的士兵,上前几步。
“叶山同学,现在有空吗?关于学生会的委托……”
“叶、叶山君!请……请收下这个!”
一个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女生。
突然从我侧后方插到了我们之间,双手紧紧捧着一个粉红色、装饰着可爱贴纸的信封,高高举到叶山面前。
她的脸颊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叶山敏锐的目光,已经瞥见了不远处墙角后,那几个偷偷探头探脑、满脸写着“看好戏”的男生身影。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封显然承载着少女心事的信,而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巧妙地隔开了女生和那些窥探的视线。
叶山把声音放得轻缓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里……人来人往,不太方便好好说话。”
他朝教学楼通往正门另一侧相对僻静的方向偏了偏头。
“一起走一段,可以吗?”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点头。
叶山这才自然地接过那封带着体温和重量感的信,与她并肩,朝着与人流熙攘的校门完全相反的方向,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将女生从尴尬的围观中带离,心里那点因为再次被打断而升起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叶山他大概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窘迫,也猜到了墙角那些目光不怀好意的意图。
第三次尝试,与其说是被“意外”打断,不如说是……败给了某人那份不愿轻易伤害他人心意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这个温柔的现充。
连拒绝都这么费心思、这么……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