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色的【绝对安全】字样还在视网膜上闪烁着令人心安的光泽,像是一张为了掩盖尸臭而喷洒了过量空气清新剂的廉价告示。
叶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这个该死的系统逻辑里,“绝对安全”通常等同于“必死无疑”。
苏青正迈步走向通风口,那里的栅栏刚才发出了一声异响。
“回来!”
叶临没有任何解释,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猛地扑向苏青的侧腰。
惯性带着两人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他死死按住苏青的头,借着翻滚的动势撞进了那根粗壮的混凝土承重柱后方。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裂声在下一秒炸响。
没有什么火光,只有某种高压容器瞬间失衡的破裂音。
那只停在栅栏边的乌鸦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它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一团粘稠的、泛着荧光的蓝色血雾。
血雾像是有意识的活物,并未四散飘洒,而是呈扇形死死糊在了通风口下方的地面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苏青刚才站立位置的那几块地砖,在接触到蓝雾的瞬间冒出滚滚白烟,顷刻间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胶状物,连下方的钢筋都露出了惨白的骨架。
如果刚才没躲开,现在融化的就是苏青的皮肉。
苏青趴在地上,看着那滩还在扩散的酸液,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叶临,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对未知的惊惧,那是常年与罪犯打交道的刑警面对无法用弹道学解释的现象时的本能反应。
叶临没看她,他正盯着那团正在快速挥发的蓝雾边缘。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边缘锋利的蓝色晶体,正静静躺在酸液漫延的临界点上。
那是从乌鸦嘴里掉下来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早已备好的长柄手术镊,屏住呼吸,手腕极稳地探了出去。
镊子尖端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股极寒的电流顺着金属杆直冲叶临的大脑皮层。
视野瞬间破碎。
车库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惨白。
无影灯,不锈钢墙壁,以及空气过滤系统低沉的嗡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削背影正被束缚在手术台上,几根粗大的透明管子插在他的脊椎上,管子里流淌着那种诡异的蓝色液体。
背影侧过头,那张脸叶临死都不会认错——是失踪三年的导师。
而在导师身后的玻璃隔断上,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Logo:两颗交缠的心脏,中间被一把手术刀贯穿。
那是“心源制药”的旧版徽记。
画面像坏掉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剧烈抖动,随即戛然而止。
叶临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迅速将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真实碎片”塞进特制的玻璃采样瓶,塞入大衣内袋。
镊子尖端已经有些发黑,那是规则力量残留的辐射。
“叶临,你看这个。”
苏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正蹲在被炸飞的通风口栅栏碎片旁。
她用取证袋小心翼翼地刮取着栅栏断口处的一层物质。
那不是铁锈,而是一层极其细密的、还在微弱蠕动的蓝色菌丝。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往金属内部钻。
“老陈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签字笔迹……”苏青举起取证袋,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那些菌丝的纹理,“周正签字时的那种特殊‘抖动’,不是帕金森或者神经受损。”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这些菌丝的生长结构是螺旋状的。如果在高倍显微镜下看,它们甚至在‘呼吸’。当寄生体控制宿主的手部肌肉进行精细运动时,菌丝的抽搐频率会干扰笔触的末梢。”
“这种钩笔处的微小抖动,和三年前你导师失踪案那份封存令上的笔迹特征,完全一致。”
叶临盯着那袋菌丝,那种令人作呕的灰尘味再次充斥鼻腔。
周正不是现在才被寄生的。
三年前,甚至更早,那个坐在特调科科长位置上的人,就已经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了。
“踏、踏、踏。”
沉稳且富有节奏的皮鞋声从消防通道口传来,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节点上。
叶临和苏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青不动声色地将取证袋塞进袖口,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大腿外侧,指尖距离枪套只有两厘米。
周正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他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光。
那张严肃甚至有些刻板的国字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完全看不出刚才试图用“假撤退”把他们留在死地的人是他。
“怎么搞成这样?”周正看了一眼地上的酸液腐蚀坑,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责备,“心源制药的安保设施年久失修,刚才可能是管道泄漏。技术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们两个没事吧?”
叶临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周正的脖颈处。
周正正在整理衣领,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在后颈处挠了挠。
一下,两下,三下。
那根食指指甲抠挖皮肤的节奏,与叶临此刻耳膜里听到的、属于周正的心跳频率完全重叠。
那不是在止痒,更像是在通过物理刺激,安抚皮下某种躁动不安的东西。
衣领微敞的瞬间,那道蓝线似乎比之前更粗了一些,像一条吃饱了的蛔虫。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友方单位。
当前目标情绪状态:极度友善。
建议:对方怀有强烈的保护欲,请立刻放下戒备,与其进行深入的情感交流,寻求庇护。】
鲜绿色的提示框几乎糊满了叶临的整张脸,那种欢快跳跃的字体仿佛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极度友善……”叶临在心里冷笑。
按照反向逻辑,这家伙现在的杀意恐怕已经沸腾到顶点了。
他左手微不可察地敲击了两下裤缝。
这是他和苏青约定的暗号:随时准备开火。
苏青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周科,确实吓了一跳。”叶临脸上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脚步踉跄地向前迎了两步,看起来就像个被吓坏了的文弱医生,“刚才在现场发现了个东西,我觉得还是直接交给您比较放心。”
他伸出右手,掌心里摊着那枚从赵默尸体旁捡来的、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工牌残片。
周正的眼神在工牌上一扫而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贪婪。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出那只宽厚的手掌去接。
就在两人的手掌即将接触的瞬间,叶临的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了一下。
那枚工牌残片并非平放,而是竖立着。
残片边缘那一圈已经被铅皮袋里的特殊涂层处理过的锐角,借着交接的动作,狠狠刺入了周正的掌心劳宫穴。
“嘶——”
周正的手猛地一缩,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被刺破的掌心没有流出红色的血。
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大片黑斑,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那是规则产物之间的剧烈排斥反应——赵默工牌里残留的“执笔人”气息,与周正体内的东西并不兼容。
周正脸上的关切表情僵住了,嘴角抽搐着,像是一张没贴好的面具正在剥落。
他死死攥住右手,手背上暴起几根如同蚯蚓般扭曲的青色血管。
“好……很好。”周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叶医生果然细心。”
他没有再看那个工牌一眼,而是猛地背过手去,眼神阴鸷地扫过两人。
“把现场交给技术科。尸体要送去地下一层做全面尸检。”周正转过身,步伐略显僵硬地朝外走去,“苏青,你负责押车。叶医生,既然你是目击者,也一起来做个笔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叶临看着周正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捻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周正体内的那个东西,正在苏醒。
“去吗?”苏青走到他身边,手心全是冷汗。
“去。”叶临扶正了眼镜,目光越过混乱的车库,看向远处正缓缓驶入的一辆标着“特调科·尸检专用”的黑色厢式车。
那是通往地下一层的灵车,也是通往这座城市最深层秘密的入口。
“毕竟系统刚才说了,”叶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庇护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