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写文的人,是圣娅小姐邀请我讲讲以前的故事,我才勉为其难地拿起笔写写关于我,或者说关于“桂枝香”的往事。
该从何说起呢,我这健忘的脑子已经记不清那时的年代了,只记得街头的那棵榕树。
那时候,它还没有古树这个特殊的身份,对我们来说,只是一颗比较大的榕树罢了,京剧社的社员们经常在下面演出,当然,包括我——那时候还被称呼为“桂枝香”的小小的我。
在我临近毕业的时候,在观众席中,有一个男孩明显不是山海经的学生,戴着一顶风格鲜明的帽子,只听过我的一场《贵妃醉酒》。他听完之后是第一个拍手叫好的。
之后的日子里,他经常在课余时间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依旧带着他那个风格鲜明的帽子,我带着他去到铃兰的旧书店,一逛就是一整天,当然他也告诉我,他来自狂野艺术学院,名字叫西。
——我们之间只差了3岁。
在我毕业的那一天,他翘了课,来到我的宿舍楼下,高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当我下楼,问他为什么不去上课,他却脱下帽子,从帽子里拿出一根羽毛,对我说:“我喜欢你,等我毕业,嫁给我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感情,加上那时候的山海经,自由恋爱的观念都还没有普及开来,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的父母。
“你还有未来,比起我,你还能寻找到更温柔的女孩。”
是的,我拒绝了他。
我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转过身,是倒着走的,他明明已经哭了出来,却挤出一个笑容,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帽子,一边大喊着:“再见。”。
一面演出一面挣钱的日子过得很快,我又到了那棵榕树下,唱起了《霸王别姬》,而这一次是一个老人向我提亲。
我自然拒绝,可我的父母见到老人给的彩礼钱之后,加上老人出身于名门世家,乐得合不拢嘴,说什么也要将我嫁出去。
我的姐妹们也都劝我,错过了这次的荣华富贵,你可能要等到下辈子才能享了,哪怕是那人已经可以当我的爷爷了。却只有懂算命的师傅叹了口气:“小枝啊,这荣华富贵你是享定了,可惜啊,少了那么一根骨头啊!”
荣华富贵,哎,荣华富贵。
婚礼那天是春节,在榕树上挂满了鞭炮,一点火花便让它们噼里啪啦的乱响。我坐在红轿子里,心中想到的却是那顶帽子和那根羽毛。
“‘桂枝香’啊,我喜欢听你的戏,我娶你过门,就是为了听你的戏,只有娶了你,我才能占为己有啊!”
我心里清楚,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是戏台上的“桂枝香”。我也如他的愿,用戏唱完了他的晚年。
在我的第一任丈夫死后的第二年,按理说我应该遵照着习俗不再嫁人,可那天我被姐妹们叫到了一个房间,她们关上了灯,悄悄退出去,房间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我以为她们要吓我一跳,可一双有力的手拥抱住了我。
是那顶帽子,是西。
“你让我好等。”他说完这句话,抱着我转起圈来。
我又惊又喜,眼泪激动得夺眶而出。
他将我带去另一个房间,一开门引入演练的是我正在舞台上表演《贵妃醉酒》的相片,而两边是已经褪了色的,《贵妃醉酒》的戏服。他说:“为了你,我特地去学了一段。”说着,他戴上一个面具,对我单膝下跪,手里捧着另一个面具。
“来不及化妆了,就用面具代替吧。”
我接过面具,和他一同表演起《贵妃醉酒》他唱得很差劲,但是却努力跟着我,快唱完之时,他忽然挽住我的腰,对我说:“现在轮到你跟着我的步伐了。”
是“交谊舞”我以前在酒会上学过,他特地放慢步伐,让我跟着他的节奏——天呐,我们还穿着《贵妃醉酒》的戏服,还带着那副面具。他将带着面具的脸凑近,我也缓缓靠近他的脸,两颗心此时“扑通、扑通”地打着节拍。我们就这样,隔着面具吻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什么世俗,什么以前的规矩,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已经不再是舞台上的“桂枝香”。我要成为他的妻子,无论贫穷或者富贵。
这个爱我的男孩,最后成为了我的丈夫。我们仿佛又回到过去一起逛街的日子,他说要带我吃遍山海经的美食,我笑着说,可都是我出的钱。
只可惜,愿望没能实现,他在一个出差的夜晚,永远的离开了我。
——他的飞机再也飞不回来了。
我收拾好他的遗物,从老旧的剧本里,掉出一根羽毛。那根告白的羽毛已经秃了。我抚摸着它,轻轻叹息:“少了一根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