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一个擅长厨艺的大师,所以对下厨房这件事虽不算特别痛恨,但也是苦恼的一部分。星野小姐不在的日子里,一日三餐若交付给外卖的话,难免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唔,不知道为什么,和房东太太相处久了,我也变得有一些“抠门”起来,房东太太却说这叫“节俭”,可是传统美德。
做饭是一种艺术,几个青菜加上一盘肉就能变出一道菜来。房东太太见我不会做饭,便自告奋勇地给我做起了“厨师”,说要教我几道菜。
这第一道菜便是“蚂蚁上树”,最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山海经的人们居然会将蚂蚁做成食物,房东太太笑着说,这可不能按照名字去理解呀。
只见她将粉丝油炸之后,粘上肉末和辣汁。一道菜便出现在房东太太的手里。我并不懂什么房东太太说的什么“火候”“调料”这类东西。等到我品尝的时候,觉得这道菜对我来说吃起来太麻了,仿佛真的是蚂蚁爬上了我的舌头,我想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叫“蚂蚁上树”?
“定然不是这样啊!”房东太太哭笑不得地听完我的理解,“我们呀,将那白色的粉丝称作‘树’,而用酱汁粘在上面的肉末才是‘蚂蚁’嘞。你如果不吃辣的话,我下次想一个新的酱料就是。”
第二次吃的便是“猪肉干”,她用剪刀剪成小片,拿着小瓶子装着,就放在桌子上,我看见过好几回,却不知房东太太的“小零食”。
肉干我曾见过几回,不过都是外表干如黄土的大块的食材,黑胡椒的味道很重。
我将那一片薄薄的肉放入嘴中咀嚼,一股甜味从我的舌尖蔓延开来。
“这居然是甜的肉?”我问。
“是啊,这菜原本是为了长期储存作为长途跋涉的食物,不过现在储存方便了,已经变成休闲小吃嘞。”房东太太说着,竟然伤感起来,看着远处飘过的白云。
“时代在变啊。”
我捏着那一片小小的肉干,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房东太太在伤感什么事情。
最后那半瓶肉干最后被星野拿回沙漠分给了孩子们,对于这种“盗窃”行为,我难免有些不悦,只是想想这也不算浪费,也生气不起来。
那天星野从沙漠里回来,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推开门进来,而是坐在她的吉普车上对着房里按着喇叭,大喊:“圣娅!圣娅!”
我从公寓里探出头来,只见她戴着墨镜,一身白衬衫很干净,很明显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房东太太说要请客吃饭,你去不去?”
“当然去!”我惊喜得大喊回应,急忙回屋准备。
“换一身干净的礼服,房东太太嘱咐的。”星野在车上对我大喊。
等我们到饭店的时候,房东太太已经等候多时,她穿着一件合身的藏青色旗袍,戴着金色的镯子,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稍微走近些,闻到了她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不知是不是喷了香水,抑或是特别的饰品散发出来的香味。在她的一旁边一位老妇人正坐在轮椅上,正慈祥地看着各位来客。一条火红的横幅挂在舞台之上,上面写着:“庆祝八十大寿,祝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桂枝香’给您祝寿了。”房东太太对着那位老者行了一礼。
星野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我:“大叔我呀,是不是应该穿得更隆重点呢?”
其实对于沙漠中的人来说,她愿意洗澡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宴会上,白色的盘子,银色的刀叉,火红色的地毯……放在五花八门的菜肴正中间的,不是蛋糕,而是一盘白菜。
是的,一盘被房东太太称呼为“开水白菜”的菜肴。一碗清汤上面飘着一片白菜,白菜上还精致地放了一颗枸杞。我只是喝了一口“开水”震惊得说不出话。它自然不是普通的开水,而是鸡汤。不,不像平时外面点的那种鸡汤,而是入口有种清甜的感觉,之后鲜味在舌尖忽然炸开,仿佛平静的水面忽然被一块小石子激起千层浪花。
“……整鸡除去血沫,中途撇去浮油,用鸡胸肉吸附杂质,吊汤足足十二小时,只求这一碗清澈的高汤,我听闻‘桂枝香’要带异乡人来,特地让厨师做的,只有这高汤最能表达山海经的味道。”老太太看我们是异乡人,解释说着,“可惜啊,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吊这么久的高汤了。”
“时代在变嘛。”有人说道。
“以前做大流水席,吊汤都要从早上吊到晚上的,现在年轻人嫌弃着呢。”
“是啊,现在都有‘浓汤宝’了,没必要费那么大的心思去做一碗汤。”也有人小声说着,好似怕老太太听到生气。
老太太轻轻叹息,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汤递给下一个人。
我看着手里的汤,想到了那块猪肉干,想到了那天看到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