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的公寓出发,沿着主路一直走,会有一条小巷轻轻衔住主路。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那条小巷忽然间多了一把吉他。吉他的旁边是一个绿色的收款码,上面写着为母亲治病云云,而他的主人正抱着它唱着哀伤的歌。
我因为平日里买菜的路线会经过这条小巷,所以驻足听过几回,每回都给他5块钱作为他请我听半分钟音乐的谢礼。
房东太太说,这种人大多都是骗子,最好以后都不要这么做,我不以为然,依旧乐意被他欺骗,毕竟我觉得他的歌声不会骗人。
直到有一天,那把吉他的主人站在我们公寓的门口,按响了门铃。
见到是我,他有些惊讶,随后对我深深鞠了一躬:“你好,请问是星野小姐吗?”
我被这一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
我和志明就是在那个下午认识的。
由于这个访问太过突然,我并没有准备好欢迎客人的东西,只先请他先进屋。他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必了,我……”
他话还未说完,竟脸红得跑掉。
我感到莫名其妙,莫不是星野小姐的追求者?
那天我付完钱后,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马上离开,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待。
他停下歌声,问我有什么事。
“你找星野小姐的话,可能要两个星期之后了。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他无奈地挠挠头,脸很快又红得似熟透的苹果。
他和我说他想拜托星野小姐去沙漠找一个人,是他的爱人。
我没想到敢在大众面前表演的人居然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害羞。
“沙漠啊,我也没有去过,只是听她说过,我想以后如果找到她的话,我可以在她的身边唱歌,她在一旁和着节拍,我们坐在一辆老旧的吉普车里,穿过沙漠的黄沙……”他的言语里已经开始有了有未来的幻想。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她呢?”
“我要赚钱……”他指了指那块牌子。
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能忘了他家里还有……
“哦,不不不,这是假的,假的。”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我只是想挣钱给她……我唱歌的时候都闭着眼不敢看自己说的谎呢。要不要我把钱退给你……”
见他紧张到语无伦次,我笑着说,不必了,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
“挣钱去沙漠吗?”
“不是的,是……她家要。”
我有些不明白。
“是当地的风俗,女孩要嫁人的话,男人要给钱的。”他解释说。
后来我才知道,在沙漠中嫁女儿是家庭很大的一笔收入。过去没有钱币的时候,女方嫁人会向男方索取骆驼、茶叶、手织布、糖等等,即便是步入了现代文明,这项习俗依旧没有改变。
听闻我有些气愤,这不是变相的将女儿当做商品吗?
“她要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我惊得叫起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我赶紧尴尬地说声对不起。
“那你现在靠街头表演真的可以赚够这么多钱吗?”
“这是我下班之后的,我平时在酒吧里打工。我将赚的钱都给了她……”他的眼睛里放着光芒,“我只要再努力几年,我就可以娶她回家……”
吉他声依旧从青石小巷里传来,这一次,我听到其中的希冀。
等到星野回来的那天下午,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多少?!大叔我莫不是耳聋了吧?”星野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听完地址,星野皱了皱眉头:“可是……大叔我在沙漠里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啊?是不是他记错了?不对……即使是名门望族也不可能要这么贵的彩礼钱。”
“你的意思是?”
“你的朋友可能被骗了。”星野一脸严肃地和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对着地图没有找到他的梦中之地。
过几日的一个早晨,我将星野带到了那个青石小巷,在听完我的介绍之后,志明居然“咚”的一下跪在了星野面前,激动得两眼泛着泪花。
“星野小姐。请你帮帮忙吧。”
星野急忙扶他起来:“大叔我会帮你的……”
我们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告诉他真相,我们调查过发现那个人是个骗子这件事,只好告诉他等我们的消息。
听闻志明跳楼,是小巷的吉他声停了的三个月后……
“还差3万块呢。”三个月前的他笑容如此灿烂,眼睛里闪着光。
飞蛾误以为火是美好的未来,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