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收好信封，指尖在防水袋表面摩挲了两下，将这沓关乎陌生世界的秘密放入在胸口的弹挂口袋里。
他抬眼望着那落满灰尘的天花板，蛛网织得薄薄，连半分生气也没留下，这连他的廉价出租屋都比不上——好歹可以享受到公共浴室。但是那份压得人抬不起头的生存压力和被社会规训的麻木，此刻竟在这满是霉味的地下室里消散了大半。
“或许是都被这蜘蛛给网走了。”他咧嘴扯出一抹笑，弯腰拍了拍身下的床垫，灰尘簌簌的飘了上来，呛得他直咳嗽。
这话轻得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现在，他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头顶是满是蛛网的天花板，身边没有战友，没有熟悉的英语，甚至连这里的人长什么样，他都还没完全搞懂。可奇怪的是，他心里竟没有多少惶恐，反倒生出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整合运动，罗德岛，感染者……”他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管他是什么，先活下去再说。”
抬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外面依旧是死寂的黑，连一丝风都没有。
等到天亮，他得去废墟里搜刮更多的物资，去搞清楚那些白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去弄明白这个叫切尔诺伯格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海德拉站起身子活动着筋骨。
“但是……”他环顾四周，“首先我需要去城里一趟，去找些日常用品和食物。”
海德拉借着头顶手电筒的余光，目光扫过地下室十字交叉的布局，定了最右端那片开阔的长廊区域做仓库。
休息室在进门直走的最深处，那间塞着床垫的隔间此刻还留着他刚擦过灰尘的痕迹，算是这死寂地下室里唯一沾了点“人味”的地方。而十字右侧的交汇点，那扇紧闭的门后便是藏着仪式阵的隔间。
他一趟趟将散落的木板、破旧桌椅和空纸箱往最右端的仓库区搬，额角的汗混着灰尘淌下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灰痕。这地下室像个被遗忘的匣子，里面的每一件杂物都蒙着厚厚的尘，像是在时光里沉了许久，如今被他翻动，才勉强挣出点动静。
最后一趟将歪斜的木桌拖进仓库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他扶着桌沿喘了口气，转头望向楼梯口的入口方向，那里漏进了一点极淡的光，不再是纯粹的墨黑。
海德拉走到入口处，扒着门框往外探出头。
天蒙蒙亮了。
废墟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出来，灰蒙蒙的，像被揉皱的纸。远处的建筑只剩残垣断壁，棱角被晨雾磨得模糊，连风都带着一股子冷硬的土腥味。巷弄里的黑暗还没完全退去，却已不像深夜那般密不透风，偶尔有细碎的响动从远处飘来，不知是落石，还是别的什么。
他缩回身子，反手抹了把脸上的灰。这陌生世界的第一缕晨光，终究还是照在了切尔诺伯格的废墟上，也照在了他这个不速之客的脸上。
海德拉将那套从倒霉干员身上扒下来的弹挂勒紧在胸前，防水袋里的信纸和照片被他塞在弹挂内侧的夹层，贴着胸口的位置。干员的战术背包不大，堪堪能拢在背后，他又把整合运动那件沾了点灰的白风衣穿在里面，兜帽挺大，倒是能盖得住头，只是面具被海德拉舍弃了——他不太习惯眼前的视野被遮蔽。
战术匕首被他别在腰侧，冷硬的金属外壳蹭着裤缝，而整合运动与罗德岛的两条臂带，被他分别卷好塞进风衣口袋，指尖捻了捻布料，心里盘算着遇上不同阵营时的应对法子。
收拾妥当，他捏了捏鼻梁，推开小楼的门，踏入了切尔诺伯格的晨光里。
沿着昨日的路线往城区走，脚下的碎石子硌着鞋底，废墟里的风卷着尘土往衣领里钻。一路上撞见不少拾荒者，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污，身上零星嵌着些黑色的矿石硬块，比起最初看见的那群和这群拾荒者酷似的怪物，这些人身上的石头少了许多，眼神里也带着活人的清明，海德拉只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绕开，心里默默回忆着情报里矿石病这三个字，它似乎有传染性，虽然传染途径目前未知，但依旧得与这些人保持着距离。
因着频繁避让，原本二十分钟的路，他走了足足四十分钟才摸到城区边缘。眼前的居民楼歪歪斜斜，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玻璃碎了满地，踩上去咔嚓作响。
海德拉贴着墙根往楼里挪，先在一楼的杂物间里翻出了一只半旧的塑料水桶，还能盛水。接着又在卫生间的角落摸到一把折叠拖把，木柄磨得光滑，拖把头虽有些发霉，抖落灰尘后倒还能用。他把拖把折好塞进水桶，拎着桶柄，沉甸甸的重量坠在手心。
他挨间屋子搜刮，在厨房的橱柜里翻出几包密封的压缩饼干、一罐没开封的肉罐头，还有半袋苏打饼干，都一股脑塞进背后的小背包。又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几枚刻着陌生纹路的硬币，捏在指尖掂了掂，不知道在这地方能不能流通，还是先收着。背包空间有限，塞完这些便鼓囊囊的，他拉上拉链，拍了拍包身，将水桶挎在胳膊上，继续往楼上走。
三楼的住户门虚掩着，海德拉推开门时，灰尘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翻倒在地，衣柜敞着门，衣服散了一地，看起来已经被人搜刮过。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女人和孩童压抑的尖叫撕破了死寂。
接着便是粗粝的咒骂声，带着俄语的生硬腔调，还有桌椅被掀翻的嘈杂响动。
他安静地放下了水桶和背包，缓缓摸向腰侧的战术匕首，指尖扣住刀柄，目光扫过虚掩的门缝，能看见对面房间里晃动的白色衣角，还有那枚格外醒目的整合运动臂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