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踮着脚挪到走廊,冰冷的水泥地贴着脚底,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对门的房门歪歪扭扭地敞着,门板上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显然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他借着走廊里歪斜的窗框透进来的阳光,往屋里扫了一眼——那个穿着白风衣的整合运动士兵背对着他,正抬脚往蜷缩在墙角的母女俩身上踹去,动作粗暴,却只是将女人护在身前的胳膊踹开,又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凳。
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身上的黑色石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死死咬着唇,只发出压抑的呜咽,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哭声被捂得断断续续。
海德拉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指尖依旧扣着战术匕首的刀柄,却没有要冲进去的意思。
这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海德拉心想。
首先,他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连自身都难保,其次,也不清楚整合运动的底细,更不知道这对母女与他们之间的纠葛,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拖进没必要的麻烦里。
更何况,这片城区沦陷已久,这对母女虽面色疲惫,眼底却没有濒死的绝望,身上的衣物虽破旧,却也还算干净,看起来并不缺吃喝。
再看那整合运动士兵,拳脚虽狠,却始终避开了母女俩的要害,踹打也只落在桌椅、地面和女人的胳膊腿上,更像是一种发泄。
海德拉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刚才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只留了一道细缝。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战术匕首插回腰侧,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他有的是耐心。
……
……
男人咕哝着,女人和小孩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窗外不知何时刮来了风,让床帘直作响。
海德拉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原因,只猜测是那窗帘太过烦人,可他又不能去收拾那窗帘,如果收拾的话,那就暴露了……但是海德拉是个很果决的人,他向来不喜欢犹豫,很不喜欢。
海德拉默默的将整合运动的袖章带在手臂上。
一切的声音都随着一声巨响停下了,那似乎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海德拉声色俱厉,先发制人地用英语厉声质问,根据已知的情报,这些整合运动宣扬的事维护感染者的利益,结果现在同类相残,被抓了个正好,至少能让海德拉在立场上站得住脚。现在不宜直接动手,需要打探一下情报,海德拉在楼梯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但还是以防万一。
“啊……!”那整合运动士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一颤,他看清海德拉的打扮,身体竟控制不住地直哆嗦,那点外强中干的底细,瞬间露了个干净。
“我……我……这……”他语无伦次,嘴里蹦出的英语带着古怪的腔调,“我只是想……教训,对,这个兔崽子一直在骂我,我气不过,才出手的,我只是想教训她们一下,您看我……”
“我没有……”女孩突然停止了呜咽,直瞪着眼看向那个士兵。
整合运动士兵顿时冷汗直流,头垂得更低,再也不敢吭声。
“滚出去。”海德拉抬脚作势要踢,脚尖还没碰到对方,这个怂包便捂着屁股狼狈地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是……?
海德拉站在原地思索着,这大抵是因为这个袖章的缘故,难不成整合运动的这些小头目,全都是这种货色?
他倚靠着窗台,望着那小喽啰跑远的身影,皱着眉。
“您不是‘他们’,对吗。”角落里的女人忽然开口了,她松开了怀里的孩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笃定得很,不带一丝疑惑。
“嗯,我不是。”海德拉点头应下,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他已经主动跳出来了,于是他随口问道,“很明显吗?”
“是的,大概也就只能糊弄一下那种小混混了。”她轻轻笑了笑,眉眼间的怯懦褪去,竟与刚才那个抱着孩子哭泣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您真的是个小队长,那您绝对不会多费口舌,而是会先动手。整合运动的小队长大多都有着极其严重的矿石病,他们的脑子早就不太正常了。”
说着,她在屋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三张还算完好的椅子。
海德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与女人相对而坐。
“嗯,多谢解答。那么,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长话短说。”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我们来自于一个感染者组织,现在是整合运动的俘虏。我们是被一个整合运动的头目保下来的,她对外宣称是想通过我来获取我们同伴的情报,才留着我们的性命。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向我打探过任何消息,对我们也很好。只是后来,她走得匆忙,似乎是去追击什么人。在她带着部队离开之前,这片区域还算有秩序,我们的日子也过得相对滋润。我看的出来,那些被她带的兵,行事还算有分寸。
可她走后,这片区域的小喽啰便动了歪心思,他们想要抢夺我们,因为他们觉得我和头目走的近,或许收到了天大的好处,可又不敢杀了我们,便日复一日的骚扰。通常只要伪装得脆弱些,他们便会很快放弃的。”
海德拉听得很认真,听完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我帮不了你们太多。”
话虽是这么说,海德拉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以后尽量避开这片区域探索。
女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海德拉脸上的疏离,几乎是毫不隐瞒地摆在明面上。她沉默片刻,语气变得委婉起来:“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说来听听。”
“再往郊区走,便是那个头目离开的方向,我想麻烦您,若是途中看到什么关于她的信息或踪迹,能否回来告诉我一声?”
怕海德拉拒绝,她立刻蹲下身,伸手在地板的一块松动的木板下摸索着,很快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将纸展开,竟是一张手绘的郊区地图,上面还标注着一些废墟和可能有物资的地点。
“您是个拾荒者吧?我听见了您在隔壁房间翻找东西的声音。”女人将地图递到海德拉面前,眼神诚恳,“这张郊区地图,就当是定金,免费赠送给您。若是您真的找到了那个头目的相关信息,我这里还有一张外城区的地图,也可以给您。”
海德拉接过地图,指尖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路,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符号,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这张地图无疑能帮他规避许多麻烦,至于那个头目的消息,不过是顺路留意的事,算不上什么难事。
思索片刻,他抬眼看向女人,点了点头:“可以。”
见海德拉同意,女人明显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