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没敢在巷弄里多作停留,他迅速将那具诡异的尸体拖进建筑垃圾堆深处,又搬来几块沉重的预制板压在上面,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小楼的方向折返。
夜色渐沉,废墟里的风更冷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出一小片光亮,照亮脚下坑洼的碎石,也映出他紧抿的唇角。
回到小楼时,门还是他离开时虚掩的样子。海德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扣紧,这才卸下肩头的紧绷。
他摸出绳子,将手电筒牢牢绑在头侧,光柱朝上倾斜,刚好能照亮前方半米的距离,既不晃眼,又能看清脚下的路。
楼梯早被灰尘覆盖,踩上去扬起一阵呛人的粉末,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到楼梯尽头,迈过了没有门的门框,眼前豁然开朗——两条宽阔的长廊呈十字交叉状,延伸向黑暗深处,墙壁两侧各嵌着一间狭小的隔间,门板歪歪斜斜地半敞着,露出里面堆积的杂物轮廓。
手电筒的光扫过长廊,墙壁上布满斑驳的霉斑,地面铺着开裂的水泥,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纸箱和破旧的桌椅,大多是些没用的废弃物。
海德拉的目光落在了长廊的角落——那里竟靠着一副卷起来的床垫,深蓝色的布料虽然褪色发旧,边缘也磨出了毛边,但好在没有破损,只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惊喜瞬间漫上心头,海德拉当即决定,将一个隔间清扫出来当做休息室。
他推开一个隔间的木门,一股木头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这间隔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只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板和木材,看起来是之前的人囤积的燃料。
海德拉撸起袖子,一趟趟将木材也搬到长廊上,和那些杂物堆放在一起。接着他来到了另一个隔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干燥的水泥地——而是粗糙的、像是用颜料涂抹过的纹路。他低下头,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在地面上,呼吸骤然一滞。
海德拉蹲下身,指尖悬在纸条上方,却没敢触碰。他盯着那个仪式阵,又看了看羊头骨空洞的眼窝,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这东西透着浓重的邪教气息,古怪得让人不安。
他皱了皱眉,迅速站起身,决定暂时不去探究这东西的底细——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离开这间隔间,将门关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股诡异的气息。
“这户人家以前是信邪教的?”海德拉有些苦恼,将这里选做藏身处的决定似乎并不是很正确。
回到休息室隔间,他将卷着的床垫展开,又找了块干净些的破布,粗略擦去上面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他才从背包里掏出今天搜到的东西——一包硬邦邦的饼干,还有一袋没开封的饮用水。
他靠在床垫上,撕开饼干包装,干涩的饼干咽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几口矿泉水下肚,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他几乎是沾着床垫就昏昏欲睡。长廊上的杂物还堆着,木材也没来得及整理,那些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海德拉扯掉头上的手电筒,随手放在身侧,闭上眼。黑暗中,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小楼之外,是废墟,是语言不通的白衣人,是疯狂的怪物,是一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而小楼之下的这间地下室,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海德拉睡得很浅,意识像是浮在水面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头侧的手电筒还亮着微弱的余光,地下室里的霉味混着木材的干燥气息,钻入鼻腔。
他起身,借着那点余光摸黑走到楼梯口,悄悄探出头往上望。外面还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废墟里常有的风声都停了,死寂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确认没有异常后,海德拉缩回地下室,摸出昨天吃剩的半包饼干和小半袋水。饼干已经受潮发软,咽下去带着一股糊嗓子的甜味,他就着冷水,几口便填了肚子。
轻微的饱腹感驱散了些许困意,他盘腿坐在床垫上,开始翻检昨天搜刮来的零碎物件,手指很快触到了那个被防水袋密封的信封。
这东西是离这里10米远的废墟里的那个倒霉蛋的,裹得严严实实,当时只收了起来没来得及细看。海德拉撕开防水袋,指尖捻着信封的边缘,轻轻拆开。
“谢天谢地,是英文。”
他松了口气,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字迹。一行行陌生的词汇跃入眼帘——整合运动、感染者暴动、围困乌萨斯学生,每一个词组都像一块陌生的拼图,拼凑出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泰拉集团的药剂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把他送到了这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鬼地方。
他从信封里了解到,这个死在废墟底下的可怜人是罗德岛的干员,负责侦查任务。而这一国家似乎是叫乌萨斯,而这座城市是切尔诺伯格,目前由整合运动带领的感染者发起暴动占领了这座移动城市。而整合运动的某些成员在目前仍然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杀戮和抢劫,还有大量的学生被困死在了学校,而这位干员收集了很多证据,希望揭发整合运动的罪行,却死在了回到罗德岛的路上。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沓照片,一张张翻过。照片上的场景触目惊心,倒塌的建筑、燃烧的街道、仓皇奔逃的人群,还有那些穿着统一服饰、脸上带着戾气的人。
但是最吸引海德拉注意的,是照片里人物各式各样的、不同于正常人类的特征——熊耳毛茸茸地耷拉在头顶,猫耳警惕地竖着,还有头上突兀的尖角……
海德拉扶着额头,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他想起巷弄里那具尸体上的熊耳,想起那张布满黑石硬块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原来不是怪物,这里的人,本就是这个样子?
他将照片和信纸重新塞回防水袋,贴身收好。
乌萨斯,切尔诺伯格,俄语,熊耳,总有一种即视感……这里是俄罗斯?那他究竟是来到了过去,还是未来呢?或者说,只是相似的……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