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苦命鸳鸯啥的,夙夜可不在乎。
他本就没什么顾忌,索性直接凑了上去。自从进入研究大楼,发现部分兽化者尚存一丝理智后,夙夜就总想从它们嘴里撬出点信息来。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比彻底疯掉的好。
可惜,眼前这位哀求玛利亚修女相助的女性兽化者,似乎早已神智尽失。不管怎么试探,她都只是反复念叨着那两句话。
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倒也正常。连五官都已消失不见,还能看见、听见什么才真是有鬼。
一路走来,夙夜已经听见不少大头嘶喊着“玛利亚”这个名字。
他不禁纳闷:这么大一座研究大楼,难道就只有玛利亚修女一位护工吗?怎么所有病患都在找她?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这么多人吧。
更何况,光是想象玛利亚每日所要面对的景象,夙夜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日复一日,聆听这些可怜病患的哀恳,自己却无能为力。长年累月置身于如此压抑的环境,那位玛利亚修女想不染上心理疾病,恐怕都难。
可怜的玛利亚修女。在这混账遍布的研究大楼里,大概也只有她,还愿意施舍一点温暖给那些被囚禁的病患。否则,那些可悲的家伙又怎会如此渴望她的出现。
一颗尚存良知的心被困在地狱里,这本身便是最残酷的折磨。
倘若她选择奋起反抗,恐怕也难有善终。
回廊外并无特殊之处,唯一相连的只有那间连通上下楼层的小隔间。
作为衔接不同区域的枢纽,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夙夜返回升降梯间,跨过遍地狼藉,在周围的架子上搜寻可能存在的有价值的信息。书册很多,但快速翻阅后,看到的尽是画满人体结构图和各种实验记录的笔记。
为了不遗漏任何线索,他甚至掀开了手术台上那具残骸身上的白布。那可怜的受试者身上插满了手术器械,皮肤表面布满了切割与缝合的痕迹——看样子,死得并不安宁。
结果并不出人预料。
这里是研究大楼,能找到的有价值信息几乎全是各类实验记录。字里行间写满了当年那些既疯狂又简陋的研究手段,以及由此得出的种种结论。
这些内容对夙夜而言并没有太大吸引力——或许对雨谷悟那样的人来说,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吧。
尽管记载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实验,夙夜还是决定,稍后有时间就将这些研究手记全部带回现实。至少,能为雨谷悟的研究所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尝试。
作为整座研究大楼的交通中枢,这个房间设有两座升降梯,另有一条相当隐蔽的竖梯直通二层。那竖梯藏在地面的暗门之下,还是夙夜翻找资料时无意间发现的。
从五层乘升降梯下至三层的交通枢纽房间后,夙夜推测另一座升降梯多半通往一层。思忖片刻,他决定还是按顺序探索,先通过暗门前往二层的实验室一探究竟。
比起病房区,实验楼这边显得更为阴暗。许多房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完全不顾采光与通风。毕竟这里无需考虑居住条件。更重要的是,封闭的空间能更有效地隔绝病患的惨叫与哀嚎。
夙夜掀开暗门,将燃烧的火把探向下方,试图照亮那个房间。
还没等他看清室内情况,一道黑影卷着腥风猛然从下方窜出,重重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幸亏夙夜虽未看清来者,却本能地用火把一挡,将对方逼退了回去。
“啥玩意这么猛?”
受惊之余,夙夜反而精神一振。他将火把搁在脚边,拔出伊芙琳就朝暗门下方开了一枪。
遗憾的是,从子弹撞击的声响判断,这一枪只打中了地面,并未命中潜藏的危险。
以研究大楼的层高估算,刚才那东西若不是撞上夙夜,恐怕能一跃六七米高。若是从七八米高的悬崖跃下,夙夜自是不惧,也伤不了他;但若要他原地一跃六七米,他可着实办不到。
跳蚤吗?这么能跳!
夙夜心念一转,索性伸脚将火把踢了下去。
根据刚才子弹弹射的声音判断,下方大概率是地面,引燃其他物品的可能性不高。以他在这座研究大楼的探索经验来看,这里虽有易燃的布料,但大部分用具仍是木头和金属材质,不至于短时间内酿成大火。
即便火把真不小心落在布匹上,只要火光能照亮下面的房间,他完全可以先跳下去,再迅速把火扑灭。
火把从三层坠下,在空中旋转着坠落,就在快要触及地面时,猛地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飞出去。
霎时间火星四溅。
那截燃烧的木头骤然暗了几分,紧接着重重撞上墙壁,又弹回地面,发出一阵木头与砖石相击的闷响。
“咚……骨碌碌!”
幸好火把燃料充足。落在地上的它并未彻底熄灭,暗淡下去的火焰反而重新腾起,火光霎时映亮了整个房间。
几只四肢着地的兽化者正匍匐在另一侧。它们对火光似乎有些排斥——与其说是畏惧,不如说是抗拒与厌恶。
夙夜站在三层的暗门边,举枪瞄准下方的兽化者。
刚才就是这些东西跳起来把他撞翻的?
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啊。
“是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
夙夜为伊芙琳填装好水银子弹,枪口稳稳对准其中一个兽化者的头颅。
下方的大头兽化者似乎正被火把吸引,注意力全然不在上方的暗门,丝毫未觉危险已至。
这个距离,又是固定靶——夙夜实在找不到脱靶的理由。
枪声炸响。
匍匐在地的兽化者瞬间被惊动,如同受惊的蟑螂般在地面四处乱窜。而那只被瞄准的大头兽化者,则直接扑倒在地,肿胀的脑袋像被针|刺破的水袋般,轰然炸碎。
“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一枪一个。虽然是弱点攻击,但这般水准与刚才那股爆发力实在不相匹配。
难道下面还藏着更擅长隐藏的东西?
夙夜绕着暗门边缘缓缓移动,借着不同角度仔细观察下方的房间。火把燃烧的光亮足以照亮每一个昏暗的角落。他来回走了几圈,仍未发现任何异常。
在绕圈观察的同时,夙夜手中动作未停,利索地为伊芙琳换上子弹,紧接着便是两声枪响——精准而致命的射击,毫无悬念地结果了另外两只疯狂乱窜的大头兽化者。
瞥了眼两层之间的高度,并不算太高。夙夜没有选择爬竖梯,而是径直从暗门中央跃下。
五六米的高度,仅仅让他的脚掌微微麻了一下。
房中火把因一直置于地面,被地面的湿气和冷意侵袭,火光已渐趋暗淡。夙夜将其拾起,脱离地面后火焰才重新旺盛起来。
刚走出房间准备细看,又是一阵恶风袭来。
不过这次夙夜早有准备,后撤两三步便避开了那落下的黑影。定睛一看,竟仍是那种四肢着地、匍匐爬行的大头兽化者。
见飞扑落空,一眨眼它就再次发力从地上跃起。
这一回,夙夜终于看清了!
这些家伙虽然还维持着人形,却拥有近乎跳蚤般的弹跳力,轻轻一跃便是五六米高,看样子还远未使出全力。
从尚存部分理性、维持人形直立行走,到如野兽般四肢着地匍匐爬行……
这种变化,多半与兽化程度的加深有关。比起五层顶上那些彻底失去人形、仅剩头颅或无头躯干的终极形态,眼下这些徘徊在二三层的家伙,应该正处于变异的中间阶段。
也不知这些家伙为何飞龙骑脸式突袭——就凭那身板,怎么看也不像是猎人的对手。
弄清楚撞翻自己的就是这些酷爱“跳脸”的伏地魔大头后,夙夜二话不说,直接让它们明白了谁才是这座研究大楼里的主宰。
只见那大头再次跃起扑来,夙夜不闪不避,只在它落下的瞬间猛然挥出螺纹手杖,如击|棒球般,将其凌空抽飞十余米,撞碎阳台门与栏杆,内脏破裂坠亡。
夙夜走到栏杆的豁口处,向下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意外熟悉的景色——那摇曳的蓝色花圃,分明就是大教堂区上层的月光花园!
他绝不可能认错这景象。
毕竟,他曾在这里解决过一只三四米高、形如外星生物般的“天体使者”。
从方位判断,这座研究大楼所在的位置,似乎与亚楠梦境中宇宙之女所在的圣歌团大楼完全重合。
那么,研究大楼与圣歌团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或者说,这座研究大楼实际上就是圣歌团从教会分裂之前,那批治愈教会上层人员曾经进行研究的地方?
这么一想,那些大头兽化者与天体使者之间,还真有几分相似。
带着几分急切,夙夜匆匆返回三层,打算乘坐另一座升降梯前往一楼,再想办法去外面的花园验证自己的猜想。
刚乘升降梯回到一层,他便看见一个被拘束带绑在椅子上的大头兽化者。起初还以为又是个被抓来实验的倒霉蛋,没想到对方竟还活着。
“是你吗,玛利亚修女?不,你不是她。”
那兽化者的大头上并无五官,但夙夜却感觉到,她似乎正“望”向升降梯的方向。
尽管不明白她为何还能保留听力——大约是被升降梯运作的声音惊动了吧。
“求你了,能帮我做点事吗?”
“我需要‘脑液’——黯淡浓稠的脑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