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下起了小雪。
白雪压在松柏上，渐渐滑落下来，
有一小块雪水掉到斑白的杂草上，慢慢融化。
“有病吧。”
“秋天搞什么下雪啊。”
齐羽抖掉身上的雪粒，
看到周围的雪色，不由抱怨道。
弥利亚留姆作为阿戈尔文明的珍珠，拥有能够模拟地上环境的生态系统和减轻压力的循环装置。
正因如此——
岸上的维多利亚下雨，这座海底城市也下雨；
岸上的伊比利亚刮起狂风，这座海底城市也狂风大作。
只是青年没想到，这还只是理论上的秋季，穹顶就开始下起雪来。
刚想快走几步走进院落里，却突然愣在原地。
屋檐上的新雪，雪压房檐，初升的秋日耷拉在那团小雪上，小小得像是趴伏在房上的慵懒白猫，晒着太阳打着哈欠。
屋底下站着个人。
是医师小姐。
肩头搭着一条白色帔帛，柔软的料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身下是一袭及膝的厚底白裙，裙摆边缘沾着湿痕，晕开浅浅水渍；灰紫色的卷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发梢沾着的雪粒半融半化，顺着发丝轻轻滑落。
挽着手的仪态淑女，站立的姿势柔弱。
“絮雨。”
“你怎么在外面等？”
齐羽微微一怔，
挂上温和的笑容：“快进去别着凉了。”
自己虽然说今天会来，
可没说过什么时候来啊。
要是他下午才来，那医师小姐岂不是要等一天！
哈基齐隐约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医师小姐看似柔弱不堪的外表下，似乎藏匿着某种偏执的意志，也可以说是……重力？如果她认定了某件事情，某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拼上一辈子也在所不惜。
还好……还好医师小姐有「忘却」的特性。
等到两天时间的“临时知己”过去，一切都将恢复到正常。
她会忘记他的存在，而他会带着完成的任务，美美百万撤离。
“没关系。”
“我没有等很久。”
絮雨眨了眨眼，
难得露出一丝俏皮。
她轻咬唇瓣，温言软语道：“而且……有件重要的事，我也想今天完成。”
——此乃谎言。
齐羽观察帔帛的落雪程度，
这位起码已经在小雪中站了几个小时。
“原来是心有灵犀。”
“不过事情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啊。”
青年只得装作不知，随口道：“我们先进屋吧，你吃早餐了吗？”
“没，没有。”
“齐羽……你吃了吗？”
“我也没吃。”
“实在是太想见你了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
齐羽就暗道不妙：布豪，下意识说了句烂话！
他连忙偷看医师小姐，果然对方红了脸。
昨天晚上，
青年左思右想睡不着。
一想到家里的小虎鲸都能通过初试，
肉眼可见地就要展开波澜壮阔的大女主爽文剧情。
因此，心心念念的系统任务，是他目前提升战力唯一的希望。
今天早上。
齐羽把斯卡蒂从床上揪下来后，
马不停蹄来到这座郊外的福利院，
准备在最后的日子里尽力满足医师小姐的心愿。
“是……”
“是这样啊。”
絮雨带着齐羽进屋，
关上屋门，憋到脸红才开口道：“要，要不然你给我做？”
她并没有青年想象的愤怒，
反而感到有丝丝缕缕的喜悦涌出。
两人这种随意的对话，就像是老夫老妻之间的日常。
“好啊。”
——
噼里啪啦。
柴火在火炉中燃烧的声音。
“暗索，还有那些小感染者呢。”
“今天过来，怎么没听到她们吵闹的声音。”
以往这个时候，
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会发出“哼啊啊”的声音。
也只有絮雨这么耐心温柔的人，会逐一安抚她们的情绪，换做是青年，早就开练重生池变成彻底的养蛊模式——只有从堵桥中生存下来的鼠鼠，才有资格撤离！
“阿尔法她们回来了。”
“所以我让她们先带孩子们离开。”
絮雨垂下眼帘，轻声道：“因为今天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只想让一个人见证这个时刻。”
“嘿呀，是我吗？”
齐羽随口回道，
心里却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在他看来，明天才是医师小姐的「忘却之日」，今天只不过是过渡的日子。
“好吧……你想吃什么面？”
“阳春面，打卤面，拌面，还是乌冬面……咦，乌冬面？”
齐羽洗干净手，揉搓着面团。
修长的手指按压在面团中央，缓缓地按压。
说到“乌冬面”时，他恍惚间走神了一瞬：自己好像没学过乌冬面的做法，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个种类？
但仔细回想，乌冬面的做法又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好像是东国的菜品？”
“那，就吃乌冬面吧……还有，我给你熬了药汤，你在餐前喝掉。”
絮雨正蹲着给他搽药换绷带，
闻言抬起脸来，温柔的一笑。
她直起身子走到厨房角落，从煨煮很久的瓦罐中舀出药汤，舀在洗好的瓷碗里，用瓷勺轻轻搅动汤药。
片刻后，医师小姐靠近碗沿。
唇瓣浅尝少许，微微颦起的眉缓缓舒展。
“已经不怎么烫了。”
“齐羽，你……你张嘴，我喂给你喝。”
“……？”
齐羽停下揉面的动作，
面带疑惑之色看向絮雨。
……奇怪，有哪里很奇怪。
虽然他不在意间接接吻这种事，
但是一向腼腆的水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胆了？
似乎意识到青年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医师小姐拿着瓷碗汤勺，深深呼吸——
“齐羽。”
“我，我……”
“我想要将「忘却」提前到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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