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维修部工厂。
维修部坐落在海底城市西边某处山下，
整座山的内部就是弥利亚留姆穹顶系统的所在。
漫山遍野的黄栌早已染透秋意，层层叠叠的叶子像铺了满地碎金，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有的叶子飘进维修部的栅栏里，粘在沾着油污的窗沿上；
有的打着旋儿擦过厂房顶的铁皮，和剥落的橘红色漆皮缠在一起。
已是日落黄昏。
远处的山影被黄昏浸染，连片的黄叶顺着山势铺到天际，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淡香，混着厂区机器停机后残留的金属味漫过来。
地上的黄叶积了薄薄一层，
被陆续走出的工程师们踩出沙沙的响。
沾着油污的鞋印压在碎金般的叶片上，又很快被新飘落的叶子轻轻盖住。
“这场电影……”
“有着浪漫的开场……”
“我好想陪你看到天亮……”
伴随着跑调的空灵嗓音，
斯卡蒂一个人慢慢地走出厂房。
工装是维修部统一发的，又旧又大，洗过几次还蹭着洗不掉的污渍，套在女孩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可晚风稍微一吹，粗糙的布料稍微贴住身体，就勾勒出细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配合着那张五官精致如同画出来的脸以及窈窕美好的身段，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都跟这身带着油污的工装格格不入。
“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啊。”
“我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青年男声突兀地响起，
清越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死感。
“齐羽。”
斯卡蒂低低唤了一声，
然后自然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
“不是……？”
青年反倒是不自在了，
扶着自行车把的手放了下来：“你为什么会对我的出现这么淡定啊？！天然呆也要有个限度，没看到我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吗！”
自从知道斯卡蒂过了初选后，
齐羽当即扔下心爱的摊位和鳞丸老板，骑着座驾赶到这里。
“……？”
斯卡蒂歪了歪脑袋。
哪怕戴着丑丑的安全帽，
依旧掩盖不住底下精致的面容。
细绸般的发丝从帽檐处流出，安静地洒落在肩头。
她真的不知道青年在说什么，所以好看的眉眼间满是疑惑的神色。
“深海猎人的初选。”
“你这家伙不是过了吗？”
齐羽努力摆出面色不善的模样，
将手里温热的奶茶递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
“……”
斯卡蒂的娇躯颤了一下，
低着头双手捧着奶茶不说话。
“你是觉得深海猎人这个职业危险吗？”
“我问过专业人士了，如果你不想上一线和海嗣厮杀，可以走文职道路或者定期缴纳一笔信用点，还有从政啊，留校任职啊……反正有很多办法，不用去冒生命危险。”
齐羽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
沉吟几秒，自顾自地提出一个猜想。
他猜测斯卡蒂是害怕，害怕深海猎人是一个高危行业。
“……我不怕危险。”
白发女孩小声道。
“那么，你是恐惧改造吗？”
“这个我也问过专业人士了。”
“除了第一个接受改造的乌尔比安，之后的无痛改造业务已经越来越成熟。”
齐羽又绕了一圈，
设身处地替斯卡蒂思考。
“……我不怕痛。”
白发女孩沉默了会，小声道。
“那……”
齐羽又提了一堆猜测，
在他看来成为深海猎人有百利而无害。
单纯从人身安全角度出发，万一遇见海嗣大爆发城市失守，生活在上城区的人生存几率也比下城区要高得多。
他说了半天口干舌燥，
女孩却专心舔舐着奶茶，
粉嫩的小舌头微微露出一点煞是可爱。
青年瞥了一眼女孩红润的嘴唇，一阵无言。
“总之。”
“后天给我去复试！”
齐羽决定不再多费口舌，
直接用手掐了掐斯卡蒂的脸颊。
“……哦。”
“那你和我一起去吗？”
小虎鲸任由他蹂躏自己的脸蛋，
捧着已经喝见底的奶茶弱弱地问道。
“那肯定——”
齐羽刚想拒绝，
那天可是絮雨的「忘却之日」！
可看到斯卡蒂懵懂的眼神、期盼的神色，青年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肯定陪你去啊。”
“你这么傻，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
青年翻身上车，踩动踏板往前骑去。
后座上的女孩摇晃了下身子，下意识抱住靠前的青年腰部。
白发女孩感受到风吹脸侧带动白色的发丝飞舞，沿路上的风景开始往后倒退，地上自行车和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斜斜地拖拽在后面，起步时像是他们连影子都一起甩下了一样。
女孩的嘴角，微微掀起弧度。
“齐羽。”
“嗯。”
“我不想当猎人。”
“我知道。”
“那……我们不去复试好不好？”
“不行。”
女孩的嘴角又撇了下去，
负气似的抱紧青年的腰。
“哎呦——”
“斯卡蒂，你轻点！”
青年发出惨叫声，
背后女孩的手劲堪比液压钳。
此刻车道两旁西山叶黄，随风倾落如雪。
自行车载着两人在翻飞的落叶中跑过，叮当作响的声音好像一支轻快的音乐。
斯卡蒂侧过头，倾听着风吹树叶的哗哗声，
傍晚的阳光扑面而来，在她背后拉出修长的影子。
这是她还没有成为深海猎人最后的时光，这时的海底城市天空晴朗，晚霞绚烂，女孩抱着青年的腰，青年载着女孩回家，仿佛一切阴影都不足以抹去这份平安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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