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翠特斯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几张绯红画废了的图纸，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工作台上疯狂敲打的红发背影，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碎裂。
“这……不科学。”
斯翠特斯喃喃自语，指着角落里那台刚刚完工、正在嗡嗡作响的强力制冷机。
“那个压缩机的气缸是用废弃的炮弹壳改的……冷凝管是弯曲的铜线手搓的……甚至连温控芯片都是用两个闹钟拼凑的……”
她作为一个米莉拉，一个大脑能直接连接微械、掌握着高等数学和量子力学的学者，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明明是一堆工业垃圾的堆砌……为什么？为什么它的制冷效率比米莉拉的标准制式空调还要高15%？甚至还能自动除霜？”
她看着绯红，就像在看一只会在键盘上敲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猴子。
“我想拆了它……”斯翠特斯的手指在颤抖，“我好想把它拆开看看里面的逻辑……这种违反热力学定律的构造，简直是对真理的嘲弄。”
但她不能。因为子午线不可能允许的，在毒雾警报解除前，谁也不许动那些维生设备。
就在斯翠特斯怀疑人生的时候，绯红突然发出了一声欢呼。
“成啦！老大！俺做出来了！”
绯红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冲到了子午线面前，脸上全是黑灰，护目镜上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绿色粘液，但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求表扬的光芒。
子午线放下手里的地图，接过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防毒面具。
令子午线意外的是，这东西看起来……极其正常。
没有多余的电线，没有乱七八糟的红油漆，也没有奇怪的尖刺装饰。它有着光滑的黑色复合物外壳，紧凑的呼吸阀，以及一块宽大的战术护目镜。做工精良得就像是刚从帝国兵工厂的流水线上拿下来的极佳品质装备。
“这是你做的？”子午线有些怀疑地看着绯红，“你没把我的通讯器拆了塞进去吧？”
“当然没有！这是俺的匠心之作！”绯红挺起胸膛，那是属于工匠的骄傲，“俺用了最好的密封胶！而且为了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土’，俺还特意打磨了外壳！”
“只有防毒功能？”子午线翻看了一下，发现侧面有个小小的旋钮。
“嘿嘿……”绯红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坏笑，“当然不止。老大，这可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它有个额外效果。”
“什么效果？”
“您戴上试试！戴上就知道了！”
子午线半信半疑地扣上了面具。
嗤——
气密性完美。呼吸阀运作正常，经过过滤的空气虽然有点橡胶味，但非常清新。
“然后呢？”子午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然后……惊喜来啦！”
绯红突然从背后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个易拉罐大小的东西。
“这是啥？”什瓦洛尔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俺用那个污骸种飞船碎片里的残留化学物，混合了燃烧瓶燃料做的——特制烟雾弹！”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绯红直接拉开了拉环，把那个冒烟的罐子往地上一扔。
“呜！！！”绯红发出猴子一样的怪叫！
嘶——轰！！！
一股浓烈、呛人、且厚重得像牛奶一样的白烟瞬间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咳咳咳！！”
毫无防备的众人瞬间遭殃。
“俺的眼睛！辣死俺了！”什瓦洛尔捂着眼睛惨叫，马尾巴疯狂乱甩，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咳咳……这是……芥子气吗？！”文心兰吓得赶紧用被子捂住斯翠特斯的脸，“病人肺部受不了啊！”
“咳……咳…………猴子…………”斯翠特斯埋进被子里暗骂。
就连还在啃骨头的馒头也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骨头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哭爹喊娘地往门外跑，试图逃离这个烟气室。
按照往常的脾气，子午线现在应该已经拔枪把绯红的另一条腿也打断了。
在封闭空间里扔烟雾弹，这是谋杀。
但是，子午线没有动。他也没有骂人。
他站在浓烟的中心，透过那块宽大的战术护目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确实全是烟。这种化学烟雾极其浓稠，能见度不到半米。正常情况下，他现在应该是个瞎子。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转动。
滋——
护目镜的视野变了。
原本白茫茫的一片世界，突然浮现出了清晰的热成像轮廓和高对比度线条。
他看到了什瓦洛尔撞墙的滑稽姿势。
他看到了文心兰护住斯翠特斯的动作。
他看到了馒头正在地上摸索那根丢失的骨头。（火柴人）
他甚至透过墙壁的缝隙，看到了屋外正在逼近的一只受惊的松鼠。
烟雾没有消失，但在他的视野里，烟雾透明了。
这是一台集成了热成像、声呐辅助和光谱分析的超级战术目镜。
子午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具冰冷的外壳。
作为一名老兵，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战场上，如果不受烟雾影响，他就可以在脚下扔一颗烟雾弹，然后站在里面，把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敌人一个个点名射杀。敌人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敌人脸上的恐惧。
这是单向透明的屠杀权。
“老大？老大你还在吗？没熏死吧？”
绯红的声音从烟雾外传来，带着一丝心虚。
“俺……俺是不是玩大了？这个烟好像有点太浓了……”
子午线摘下面具，深吸了一口虽然呛人但充满自由的空气。
烟雾逐渐从门口散去。他看着那个缩在墙角、做好了挨打准备的红发技霸。
“绯红。”
“在！老大别打脸！俺还要靠脸吃饭！”绯红抱住了头。
“……做得好。”
子午线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赏，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这个面具，给每个人都做一个？”
绯红愣住了，慢慢放下手，露出了一张被烟熏通红的脸，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能！只要有材料，要多少有多少！俺就说俺是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