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森林格外血腥。
什瓦洛尔背上扛着三头野猪，手里拖着两条鳄鱼，脖子上还挂着几只火鸡。他累得直吐舌头，但不明白为什么领主大人今天像个杀神一样。
子午线几乎清空了营地周围两公里内所有的活物。他不管公母，不分大小，只要是肉，就一枪崩了带走。
“大人……再打下去，明年的猪崽都没了。”什瓦洛尔小心翼翼地提醒，“这是破坏生态平衡啊……”
“没办法。”子午线换上一个新的弹夹，眼神阴鸷得可怕，“我不敢赌。”
他不敢赌那团毒雾扩散的速度，更不敢赌那些污骸种疯子会不会在今晚找上门。
如果毒气蔓延过来，周围所有的动物都会中毒腐烂。到时候，他们就算没被毒死，也会被活活饿死。
“快走！回营地！”
子午线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慌乱。这在他的士兵生涯中极少见。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回着几十年前的那场战役。那是帝国对一个叛乱工业世界的镇压行动。叛军使用了广域毒气。
他亲眼看着战友的肺在胸腔里融化，咳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血块。那个被誉为“铜墙铁壁”的重装连队，在毒气面前像蜡像一样脆弱。如果不是装甲部队的空气过滤系统及时赶到，他早就烂在那片泥沼里了。
现在的木屋防御？
在毒气面前，那连个屁都不是。
回到营地，子午线一脚踹上大门，甚至让人搬来黏土和湿布，把门缝和窗户缝死死堵住。
“听着！这是一级戒备！”
子午线把枪拍在桌子上，对着屋里一脸懵逼的众人吼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禁止外出！除非想死！”
“食物配给减半！一天两顿……不，馒头一天三顿，其他人两顿！”
正准备欢呼有肉吃的馒头听到这话，瞬间崩溃了。她在地上打滚，尾巴拍打着地板，发出咚咚咚的巨响：“不嘛不嘛！我要吃肉！肚子怪兽会咬我的！我也要中毒了，我中了‘不吃饱就会死’的毒！”
没人理会她的撒泼。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子午线那张严肃得可怕的脸。
“还有。”子午线看向正在整理手术台的文心兰，“斯翠特斯的肾脏移植手术，立刻叫停。”
“可是长官，她的身体指标已经……”
“停掉！”子午线粗暴地打断了她，“现在做手术，万一毒气进来，敞开的腹腔就是现成的感染源。必须等我们造出防毒面具，或者哪怕是简易的空气过滤系统之后，才能动刀。”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平时最爱闹腾的绯红也安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子午线，又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那若隐若现的绿色雾气，机械臂不安地抓挠着大腿。她能感觉到老大的不安，而不安影响了这里所有人。
“……是污骸种来了吗？”
一个虚弱但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斯翠特斯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子午线看着她，点了点头：“森林那边掉了飞船残渣上有他们的标志。你也知道他们？”
“当然。”斯翠特斯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对那个堕落种族的不屑，“一群把污染当做信仰，把毒素当做空气的可悲变种。他们免疫毒气，所以肆无忌惮地使用生化武器。”
“你知道就好。”子午线咬着牙，“我的防线挡得住子弹，挡不住毒气。如果他们发起进攻……”
“倒也不必那么严肃，指挥官阁下。”
斯翠特斯慢吞吞地打断了他，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刚打回来的猎物。
“当务之急……先把制冷机弄好吧。这么多肉……如果不冷冻……两天就臭了。到时候不用毒气……细菌就能杀了我们。”
她又指了指绯红的那堆破烂零件。
“至于防毒措施……其实原理很简单。不管是活性炭过滤……还是正压循环系统……图纸我很快就能画出来。”
斯翠特斯的目光转向了躲在角落里的绯红，眼神写满了怀疑。
“设计图我有……但是……你们的手工水平……”
手工，精密度，循环系统，这个机械手臂猩猩能理解多少，那个手臂能连接都是奇迹了，这种精密设备，这只猩猩造得出来吗？
绯红瞬间炸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鸟人！”绯红跳了起来，护目镜都歪了，“俺之前敲出来发电机可是牛逼的很！俺的营养膏机把大家都喂饱了！你看不起谁呢！”
斯翠特斯没有吵架，只是优雅地耸了耸肩：“那是粗加工……防毒面具的气密性要求……误差不能超过0.1毫米。我不确定你的……嗯……‘俺寻思’技术能不能达标。”
子午线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
一个是毫无理论基础的疯子。
“绯红。”子午线开口了。
“老大！你说句话！”绯红委屈地看着子午线，“俺能造！真的！”
子午线盯着绯红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跟这个疯子说话。
“能造吗？”
“能！”绯红大喊，“但是……但是得用好材料！而且……而且老大你总是怕俺把东西炸了，总是不让俺放手干……”
“我相信你。”
子午线突然说道。
绯红愣住了。斯翠特斯也挑了挑眉。
“我相信你能造出来。”子午线走过去，把那张还没画完的制冷机和防毒面具草图拍在绯红怀里，“听着，疯子。这次我不限制你。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用多少零件就用多少零件。”
子午线的眼神变得狂热，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眼神。
“如果污骸种没来袭击，或者我们熬过了他们的袭击……哪怕只是活下来。”
他拍了拍绯红的机械臂，许下了一个承诺。
“我就带你去探险。去那个古代遗迹。里面的东西，不管是远古发电机，还是冷冻舱，或者是天杀的轨道炮……全归你研究。”
那一瞬间，绯红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呆滞了两秒，然后那只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比看到肉饼、比看到电池还要强烈一百倍的狂喜。
遗迹科技！古代遗物！随便研究！
“老大……你说话算话？”绯红的声音在颤抖。
“我以帝国军人的名誉起誓。”
“好耶——！！！”
绯红突然发出了一声不明意义的狂笑。她一把抓起图纸，机械臂兴奋得咔咔作响，甚至冒出了火花。
“俺的！都是俺的！俺要造个最冷的空调！俺要造个能防核辐射的面具！谁也别拦着俺！俺的灵感爆发了！！”
她像个陀螺一样冲向了自己的工作台，把那些零件砸得乒乓作响，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疯话，完全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斯翠特斯。
斯翠特斯看着那个进入狂暴工作状态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疲惫微笑的子午线。
“您真是……”斯翠特斯摇了摇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佩，“……擅长驾驭疯子呢。”
“在这个世界，”子午线重新坐回门口，给步枪上膛，“她比正常人好用。”
屋外，绿色的雾气开始在森林边缘弥漫。
屋内，电钻声和打磨声疯狂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