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线是被吵醒的。
他昨晚为了构筑防御阵地,在那张简易研究台上趴着画了一整夜的图纸,好不容易才眯了两个小时。
但现在,他的脑仁正在突突直跳,仿佛有一百只鸭子在他耳边尖叫。
“领主大人!看俺!看俺!”
什瓦洛尔顶着一身破烂的板甲,像只邀功的大金毛一样在子午线床边转圈,手里挥舞着那把沾满黑血的大铁锤。
“昨天那个拿着什么大枪的家伙,被俺一锤子把脑袋都砸扁了!您看见没?那手感太棒了!俺觉得俺的锤子需要一个名字,比如‘碎颅者’或者‘狂怒’,您觉得哪个好听?”
还没等子午线说话,绯红就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手里抱着那挺从土匪手里缴获的、已经被砸变了形的轻机枪。
“老大!老大你看这个!”绯红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把那堆废铁怼到子午线脸上,“这机枪虽然烂了,但枪管还能用!俺有个绝妙的主意!把这个焊在俺的机械臂上!就像那些古代的杀戮机甲一样!以后俺就是移动炮台!哒哒哒哒!”
“饿——!!!”
一声凄厉的哀嚎压过了绯红的声音。
馒头趴在床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已经饿出了绿光。
“饲养员……不对,队长。肚子里的怪兽在叫唤。我要吃肉。我要吃八顿。现在才吃了第一顿,还差七顿。如果没有肉,我就只能去吃土里的虫子了,但是虫子塞牙……”
“还有哦,看守先生~”
文心兰像幽灵一样从最后面冒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个还在滴血的玻璃罐,里面泡着一颗新鲜的、甚至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肾脏。
她笑得一脸无辜:“刚才那个俘虏好像呼吸困难,我为了帮他减轻负担,顺手帮他做了个减重手术。这个肾很健康呢,斯翠特斯小姐刚好能用……您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
什瓦洛尔在展示肌肉,绯红在比划枪管,馒头在啃床脚,文心兰捧着内脏在笑。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防御战,不仅没有让这帮家伙感到后怕,反而彻底释放了他们的天性。
子午线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快爆了。
他想讲道理。
他想说机械臂改装需要精密的神经接驳技术,这破地方没条件。
他想说一天吃八顿会把我们吃穷。
他想说未经审判就摘取俘虏器官是违反帝国法的。
但他看着这几双狂热的眼睛,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草他妈个逼,真的基霸傻逼透顶了。我想要安静,他妈的安静!
“……行。”
子午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哎?”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我说,行。都行。随便你们。”
子午线站起身,开始穿戴他的海兵装甲,动作快得像是要逃命。
“文心兰,你想切就切,把那个半死不活的米莉拉治好就行。”
“绯红,你想装机枪就装,只要别把自己的胳膊炸断,随便你折腾。”
“馒头,想吃八顿是吧?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打猎。只要你能吃得下,撑死我不负责。”
“什瓦洛尔……”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摆造型的半马人。
“闭嘴。拿上你的锤子,跟我走。”
马人还想回应但是看着眼睛冒出火光的子午线自觉的闭上了嘴。
三分钟后。
子午线带着什瓦洛尔逃也似的冲出了营地,身后传来了三个雌性生物欢呼的声音。
走进清晨的森林,耳边的噪音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鸟鸣和风声。
子午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停止说话。他开始把自己积攒了十几天的压力、怨气和吐槽,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唯一听话的大个子身上。
“你知道吗,什瓦洛尔。我以前带的兵,虽然蠢,但至少像个人。”
子午线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挥舞手臂,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冷酷指挥官的形象。
“看看现在的队伍!全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想把自己改成坦克的疯子,一个把杀人当救人的变......奇怪......医生,还有一个只知道吃的饭桶龙!我是在带兵吗?我这是在正动物园疯人院!”
“嗯。”什瓦洛尔跟在后面,扛着两个巨大的行军包,唯唯诺诺地点头。
“那个绯红,居然想在手臂上焊机枪?她怎么不把脑子也换成CPU呢?还有文心兰,那是肾啊!那是人体器官!她拿在手里就像拿着个苹果一样!这正常吗?”
“不正常,太可怕了,大人。”什瓦洛尔虽然不知道CPU是什么,但他听得懂那种愤怒,连忙附和。
“最离谱的是那个馒头!八顿饭!她是猪吗?不对,猪都没她能吃!为了养活她,我得把这一片的生态系统都杀绝种!”
子午线越说越气,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被这帮疯子气死。”
“是。”什瓦洛尔缩着脖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这股无名火烧到自己身上。他从未见过那个永远冷静的“领主”像个怨妇一样唠叨,这让他感到一种甚至比面对天罚还要强烈的恐惧。
就在子午线骂骂咧咧地翻过一座小山坡,准备猎杀下方的一群野猪来填补馒头的胃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吐槽声戛然而止。
“大人?”什瓦洛尔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子午线没有回答。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一个洼地。
那里有一处奇怪的撞击坑。看样子是最近几天才掉下来的。
在坑的中心,躺着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飞船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残骸。那块碎片正在向外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的雾气。周围的草木已经全部枯死,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地。
子午线举起突击步枪,透过瞄准镜仔细观察。
在碎片的金属外壳上,印着一个醒目的、令人不安的标志:
一个带着防毒面具的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根还在滴落液体的试管。
而在标志下方,是一行潦草、扭曲,充满攻击性的涂鸦文字。子午线看不懂那种语言,但他认得那种风格——那是边缘世界最臭名昭著的生化污染标志。
“那是什么……?”什瓦洛尔捂住鼻子,就算隔着几百米,那股刺鼻的硫磺和腐烂味道也让他感到恶心,“好臭,比绯红那丫头还臭。”
子午线的脸色沉了下来,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威胁时的凝重。
他想起了帝国资料库里记载的一种亚人种族。
他们免疫毒气,他们崇拜污染,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别靠近。”
子午线拉着什瓦洛尔慢慢后退,声音低沉得可怕。
“那是毒素飞船的碎片。如果这东西掉在这儿……说明这附近,可能有一个我们绝对不想招惹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