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对策局的配送员准时敲响了事务所的门。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推着一辆载着两个大箱子的手推车。
“陈默先生?”年轻人确认身份后,递过来一个平板,“请签收。箱子A是慰问品,箱子B是您的出行装备,包括通行证、车辆钥匙和应急物品。”
陈默签了字,把箱子搬进事务所。龙之介和丸山好奇地围了上来。
“打开看看?”龙之介问。
陈默先打开箱子B。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黑色证件夹(里面是通行证和身份证明),一把车钥匙(附带定位器解除说明),一套便携式医疗包,还有一个小型通讯器。
“车已经停在楼下停车场了,车牌号在钥匙扣上。”配送员在门口补充,“是对策局的标准外勤车,做过基础防弹和反魔法处理。油箱满的,后备箱有备用物资。”
陈默点点头,转向箱子A。
打开后,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慰问品:包装精致的点心礼盒,崭新的书籍和杂志,一些手工艺品材料包,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容器,上面贴着“特制营养剂”的标签。
“看起来……还挺正常。”丸山检查了一番,甚至用随身仪器扫描了魔法波动,“没有异常能量反应,也没有追踪器。那老狐狸这次居然没做手脚?”
“可能他真的只是想让我去送东西。”陈默合上箱子,“帮我搬上车吧。”
两人合力把箱子搬下楼。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安静地停着,车型普通,但车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显然是特殊合金。
陈默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回到事务所做最后交代。
“我不在的时候,别接超过B级的委托。”他对龙之介说,“尤其是涉及探索,收集情报的,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吧老大。”龙之介咧嘴一笑,“我会看好家的。”
杉本从厨房走出来,递过来一个便当盒:“路上吃的。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小保温瓶,“特制提神茶,加了点‘清醒碎片’,能让你24小时不困。”
“谢了。”陈默接过,看向训练室的方向。
直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小声说:“陈默哥……小心点。”
“我会的。”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训练别过度。”
一切交代完毕,陈默拎起旅行包,走下楼梯。事务所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丸山新装的结界发生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让这扇门在认知中变得“不起眼”起来。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新东京午后的车流。
陈默打开导航,目的地已经设好:富士山疗养基地,距离235公里,预计行驶时间3小时。
车子驶出第三区,穿过高架桥,逐渐远离城市的中心。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低矮建筑和稀疏的树林。里世界的郊外和普通世界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能看到路边立着奇怪的警告牌:“注意魔物出没”“结界薄弱区域,谨慎通行”。
开了大约一小时,陈默在路边休息区停下。他打开杉本准备的便当——是饭团和炸鸡块,还有一小盒腌菜。简单却用心。
吃着饭团,他拿出那个通讯器,开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未读消息,发送者是“老狐狸”。
“到了基地,找负责人‘雾岛医生’。她是可信的。另外,如果遇到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事,随时联系我。这次我真的没骗你。——老狐狸”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关掉屏幕。
吃完饭,继续上路。越靠近富士山,周围的景色越显宁静。山峦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缓缓浮现,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但陈默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富士山在里世界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日本最大的灵脉节点之一,也是秩序侧和混沌侧多次大战的战场。山脚下不知道埋着多少尸骨。
下午一点,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关卡。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佩戴对策局徽章的守卫拦下了车。陈默摇下车窗,递出通行证。
守卫仔细检查后,敬了个礼:“陈默先生,欢迎来到富士山疗养基地。请沿着这条路直行三公里,主建筑在湖边。雾岛医生已经接到通知,会在接待处等您。”
栏杆抬起,车子缓缓驶入。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碧蓝如镜,倒映着富士山的雪顶。湖边,几栋白色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风格简约而宁静。花园里种着各种花草,有穿着宽松病号服的女性在散步,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普通的疗养院。
陈默把车停进指定停车场,拎着箱子走向主建筑。那是一座三层的白色楼房,门口挂着“接待中心”的牌子。
推门进去,大厅里安静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混合的气息。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护士,看到陈默后立刻站起身。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是的。”
“雾岛医生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护士领着陈默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写着“主任办公室”的门前。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湖景。办公桌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站起身。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齐肩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知性而沉稳。
“陈默先生,欢迎。”她走过来,伸出手,“我是雾岛静子,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雾岛医生。”
陈默和她握手:“你好。慰问品在箱子里,需要现在交接吗?”
“不着急。”雾岛医生微笑,“先坐下喝杯茶吧。一路开车过来,辛苦了。”
她在茶几旁坐下,开始泡茶。动作优雅从容,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陈默在她对面坐下,观察着这个房间。
书架上除了医学书籍,还有很多心理学和超自然研究的著作。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还有一张合影——雾岛医生和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女孩的合照,所有人都笑得灿烂。
“这里……还挺安静。”陈默说。
“疗养本该是宁静的事。”雾岛医生递过来一杯茶,“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宁静’本身就是奢侈品。”
陈默接过茶杯,没有喝:“老狐狸——科长说,让我到了就找你。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吗?”
雾岛医生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科长应该告诉你了,这次委托很简单,只是送慰问品。”她顿了顿,“但有些事,他没有说,或者说不方便说。”
陈默抬起眼。
“这个疗养基地里,目前收容着74名疗养者。”雾岛医生缓缓说道,“其中超过一半,经历过严重的精神创伤。有些是因为战斗,有些是因为背叛,有些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湖边的那些身影。
“她们中的很多人,对‘秩序侧组织’已经失去了信任。魔法少女协会、退魔师家族、对魔忍机关——这些本该保护他们的组织,反而成了他们痛苦的来源。所以当我们说‘对策局派人来慰问’时,她们的反应……并不总是积极的。”
陈默明白了:“哦,所以她们可能不待见我?”
“不是不待见你,是不待见你代表的‘组织’。”雾岛医生转过身,“但科长坚持要派人来,而且点名要你。他说,如果是你,或许有些人愿意开口说话。”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救过她们中的一些人。”雾岛医生直视着陈默的眼睛,“而且你不是组织的人。你是个体户,开着小事务所,接委托赚钱。对她们来说,你比对策局的正式成员更……容易接近。”
陈默沉默地喝茶。茶是好茶,清香回甘,但他没什么心情品尝。
好麻烦啊,要不现在就回去吧?
唉,算了算了,都答应那老头了,好人做到底吧,等结束后我一定要让那老头多吐点好处出来。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不需要刻意做什么。”雾岛医生说,“晚餐安排在六点,在大餐厅。所有疗养者都会出席。你可以和大家一起吃饭,聊聊天,或者不说话也行。慰问品我会在饭后分发,你只需要在场,表明‘这是对策局送来的心意’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雾岛医生点头,“当然,如果有人主动找你说话……我希望你能耐心听听。对她们来说,有人愿意倾听,本身就是一种治疗。”
陈默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的房间在哪?”
“护士会带你过去。”雾岛医生也站起来,“晚餐前你可以休息一下。基地里可以自由活动,但请不要进入标有‘限制区域’的地方,也不要强行和疗养者交谈——等她们主动接近你比较好。”
“明白了。”
护士领着陈默上到二楼,打开一间客房的门。房间很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窗外正对着湖景。确实如老狐狸所说,条件不错。
陈默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湖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正望着湖水发呆。她穿着便服,粉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但右腿的位置空空荡荡——裤管被整齐地折叠起来,用别针固定。
陈默移开视线。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鸟鸣和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这次委托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老狐狸的保证,雾岛医生的解释,疗养基地的宁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刻意布置的舞台。
而那些疗养者,那些经历过地狱的孩子们……
他们真的只需要慰问和倾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