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椅子上,双腿搭在桌上,拿着手机没好气地说着,电话对面的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未生气,似乎对他这样的语气也早就习以为常。
“我不是说了吗?老头你耳朵是不是真不好使了?”陈默换了个姿势,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声,“魔法少女、退魔师、对魔忍——这些关键词一出现,准没好事。你是嫌我被你坑得不够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陈默啊,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意见?我哪敢有意见。”陈默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讽刺,“之前帮你处理那个‘胧忍军渗透事件’,说好只是侦查,结果呢?我被几十个被洗脑的对魔忍围殴,还TM不能还手。还有上上上上个月,那个‘魔法少女**追踪’,你说只是去确认情况,结果撞上色欲神的献祭仪式——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看着一群疯子一边那啥一边化为灰烬,我晚饭都吐了三回!三回啊三回!”
“……对不起。”老人的声音低沉了许多,“那些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哼。”陈默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身体,“所以这次又是什么?让我去给哪个新星魔法少女当保镖?还是什么东西?先说好,我现在有事务所要养,没空陪你玩命。”
“不是玩命。”老人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次真的只是慰问委托。”
“慰——问——?”陈默拖长音调,每个音节都透着不信任。
“对,慰问。”老人耐心解释,“霓虹自治区在富士山脚下设了个疗养基地,专门接收那些……嗯,从一线退下来的秩序侧成员。魔法少女、退魔师、对魔忍、巫女,反正都有。有些是受了重伤,有些是精神创伤太大,暂时无法继续战斗。”
陈默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需要有人定期去探望,带点慰问品,聊聊天,确认他们的恢复状况。”老人顿了顿,“这工作本来是该由各协会自己做的,但你也知道,最近秩序侧内部乱成一团,人手严重不足。对策局就被拉来当苦力了。”
“然后你这个行动科长,就把苦力活外包给我?”陈默气笑了。
“我仔细看过了,陈默。”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这次真的没有坑。疗养基地有自己独立的防御结界,周边五十公里内都有常驻巡逻队,混沌阵营的杂碎根本进不去。你的工作就是开车过去,把慰问品送到,和基地负责人交接,最多……和几个疗养者聊几句。”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新东京的夜景在眼前展开,远处魔法少女协会大楼顶端的全息投影正在缓慢旋转,粉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聊天?”他重复这个词,脸上露出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和谁聊?聊什么?‘哎呀你上次直播**真棒’?还是‘你被队友背刺的感觉如何’?你脑子没坑吧?我像是会聊天的人吗?不去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陈默,我知道你对这些组织有看法。我也有。”老人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但那些孩子……那些疗养者,他们大部分都才十几二十岁。被选为魔法少女,或者从小被送进退魔师家族、对魔忍培训营,根本没得选。现在他们伤了、疯了、被组织抛弃了,躺在疗养院里,连个去看他们的人都没有。”
“你以前在外包小队的时候,也救过几个这样的孩子,对吧?”老人轻声说,“我记得有个对魔忍,你从胧忍军的实验室里拖出来的,全身都是改造痕迹。还有个魔法少女,被黑色伊甸园俘虏了半个月,你找到她的时候,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停停停,别跟我打感情牌啊。”
“不是感情牌,是事实。”老人说,“这次委托的疗养基地里,可能有你救过的人。他们或许还记得你,或许不记得了,但如果你能去一趟……哪怕只是露个脸,对他们来说,可能比什么心理治疗都有用。”
事务所里很安静。陈默能听到身后训练室里传来直影练习的轻微声响,还有丸山在隔壁房间敲打键盘的咔嗒声。
“啧,那报酬呢?”他终于松口,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按A级委托的底薪算,加上交通补贴和风险津贴——虽然我觉得根本用不上风险津贴。”老人立刻回答,“慰问品由对策局统一准备,你只需要开车送过去。来回最多两天,包括在基地住一晚。”
“住一晚?”
“基地负责人希望慰问者能和疗养者一起吃顿饭,顺便观察他们的社交恢复情况。”老人解释,“放心,住宿条件很好,单人套间,带温泉。你就当是去度假。”
陈默嗤笑:“我测,还有度假这种说法?
“偶尔也该有吧。”老人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怎么样?接不接?我向你保证,如果这次你再踩坑,我欠你一个人情——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随你提。”
任何要求。
脸上的笑容消失,陈默眯起眼睛。电话对面的老人——霓虹自治区对策局行动科科长,五十多岁,真名不详,代号“老狐狸”。虽然以前被他坑过不少次,但陈默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的人脉和资源,确实对得上这个代号。
一个人情,用在这种看似简单的委托上,似乎有点浪费。
但也正因如此,陈默反而更警惕了。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他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能说完全没瞒。”老人坦诚得令人意外,“但我瞒你的事,和委托本身的风险无关。是关于……疗养基地的某些内部情况。不过那些情况不会影响到你的安全,我以对策局的名义担保。”
“对策局的名义值个屁。”陈默毫不客气。
“那就用我女儿的命发誓。”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如果我骗你,让她下次出任务时遭遇不测。”
陈默愣了一下。
他知道老人有个女儿,也是对策局的成员,好像是在情报科工作。虽然没见过面,但听外包小队的老队员提过,是个很拼命的姑娘。
用自己女儿的性命发誓——在荒诞的世界,那也是相当重的誓言了。
“……啧,行了行了,别咒自己闺女。”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接,行了吧?但说好,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拿这种破事找我,我直接换手机号。”
电话那头传来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谢谢,陈默。真的。”老人顿了顿,“委托详情和通行证我会发到你对策局的加密邮箱。慰问品明天上午送到你事务所。出发时间你自己定,最迟后天要到基地。”
“知道了。”陈默准备挂电话。
“对了,”老人忽然补充,“如果见到认识的人……替我向他们问好。虽然他们可能也不想听到我的问候。”
电话挂断了。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它扔到桌上。椅子向后滑去,他整个人瘫在椅背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疗养基地。魔法少女。退魔师。对魔忍。
还有那些可能认识他的人。
“哎呀,烦死了……”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门被推开一条缝,丸山的圆脸探了进来:“老板,刚才是在和‘老狐狸’打电话吗?”
“你怎么知道?”陈默瞥了他一眼。
“隔着门都能听到你的暴躁语气。”丸山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罐能量饮料,“他又给你塞坑爹委托了?”
“算是吧。”陈默坐直身体,“过两天我要出趟门,去富士山脚下的疗养基地送慰问品。”
丸山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大了:“疗养基地?是那个‘秩序侧退役人员疗养中心’?我听说过!据说里面收容了好多传说级的人物!三十年前的最强魔法少女‘星空琉璃’,还有退魔师家族的上代家主,甚至还有对魔忍里的——”
“停。”陈默打断他的兴奋,“我只是去送东西,不是去参观博物馆。”
“可是老板!”丸山凑到桌前,眼睛发亮,“能不能帮我带点纪念品?比如魔法少女的签名——”
“不能。”陈默冷酷拒绝,“我是去慰问,不是去代购的。”
“居,居然这样——老板你没有心!!”
“滚蛋。”陈默翻了个白眼说,“我出门期间,事务所就交给你们了。龙之介负责接委托,你负责筛选和情报支持,悠人管后勤,直影……让他继续训练,别让他偷偷跟来。总之一切量力而行,谨慎再谨慎,我可不想去捞你们。”
“行吧,老板你要去几天?”
“最多两天。”陈默起身,走向内室,“我现在去收拾东西。明天慰问品送到后,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尤其是魔法物品,别让老狐狸塞什么奇怪的东西进来。”
“明白!”丸山立正敬礼,虽然动作有点滑稽。
陈默回到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只是事务所最里面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洁得近乎简陋。
对于住处,陈默一向没啥要求,夏天不热,冬天不冷,有床有电脑就完全ok了。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旅行包,往里面塞了点换洗衣物,丢在门边。
疗养基地。可能会遇到认识的人。
“喂,小鬼,做我的夫婿吧!”
“那个,陈默先生,我能,我能牵你的手吗?”
啊,只是想想就头疼。
有些回忆,不适合在出发前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