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颂歌和负神者的命运起始
风森正辉走出公寓楼,来到了那堆垃圾面前。
而此时此刻,椎名立希正呆滞着身体,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看到风森,停住脚步,压低着头,黑色头发垂在两侧,看不见表情。
风森重重吸了一口气,想了好几种开口的方式,但最后又都归于一片混乱。他只能勉强张嘴说道:
“立希,那个……”
沉默。
空气进入了某种死寂,尽管公寓楼上的嘈杂和喧闹依然不断涌出。
不知过了多久,立希的声音缓缓响起:
“风森哥……我已经,猜到了。”
她缓慢而沉重地,一点点抬起头。风森心脏猛地收紧——因为,他在这个女孩眼中,读到了另一种绝望。
“垃圾堆里的尸体……应该是中村的。监控里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其实……才是我姐姐吧。”
凶手其实是我姐姐。
这句话一瞬之间充溢进立希的脑海,她觉得眩晕,觉得身上冻了一层冰。
风森没有回答。又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监控里,那个人有一瞬间露出了侧脸……那是一双紫色眼睛。”
仿佛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性也被轰然剥离,椎名立希双腿的骨骼被这句话抽去,无力跪倒在了地上。
风森没有伸手去搀扶他。他知道,击倒这个女孩的不是身体的虚弱。
是心脏的窒息。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寂。
椎名立希觉得自己的脑子分割成了许多碎片。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为什么会杀人?
她在做什么?她这些天到底都在做什么?是她把这个男人杀掉,然后一刀刀分尸了吗?
椎名立希被冻得发起抖来。她不相信姐姐会做这种事。在与她这十多年的相处里,立希没有任何一刻,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想过姐姐会杀人。
杀人。这个词离她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立希觉得恍惚,如同身在梦中。
只是,风森的话彻底印证了这个事实,立希没法否认,更没法欺骗自己。
在巨大的混乱慢慢退去后,留在她脑中的,就是恐惧和陌生。
那个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割开、切成碎块的黑衣人,她的身影在脑中慢慢和姐姐重叠,带来一种庞大的陌生感,让立希觉得——
那真的,是姐姐吗?
她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姐姐吗?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杀人?
良久,立希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的颤抖也缓和了许多。
见状,风森俯下身,向立希伸出了一只手。
“立希,站起来吧。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继续查下去,找到你姐姐。我们亲口去问出真相。”
立希略带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这双向自己直直伸出的手,一时间莫名产生某种幻视。
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风森正辉,也是那个曾经指导过自己的拐杖怪人,更是某种让自己产生强烈依靠感和熟悉感的存在。
她鼓足所有力气,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手伸出,握住了风森的手。
而后,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说得对。
姐姐到底有没有干出那样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做,这些问题,只要找到她,就能亲口问出来了。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事情……都是找到她。
想至此,立希按住自己混乱的心脏,握了握冰凉的拳头。
“风森哥,我们……要去那份名单的下一个人家里吗?”
风森听着她的语气,立刻明白,显然她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块。
如今,当证实椎名真希才是杀人者之后,那份名单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它是一份死亡名单。
它上面所写的名字,都是猎杀目标。是椎名真希要一个个去杀掉的猎物。
风森要远比立希更冷静,也更能理智地思考。
拿出手机,看着那份名单的照片,他开始梳理当前所有的情况和疑问:
首先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椎名真希为什么要杀人?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目标,她到底为什么想要猎杀他们?
虽然无法确定,但风森几乎立刻就猜测到,这必然跟那个邪教有关系。
可是,如此一来就引申出另一个问题:那座被邪教作为祭坛的独栋住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之前的推论,椎名真希和其他三个人,是被人当作祭品杀害在了那里,而她一息尚存,趁着凶手离开的时候,艰难翻窗逃了出去。
毫无疑问,她翻窗离开是百分百的事实。后面所有的事情,包括诊所、出租车、商场、难民区、林间仓库、中村的公寓……这些所有地方都能印证她的踪迹。
之前,他一直以为,椎名真希是正在被追杀,因而不敢回家,只能过着逃亡生活。
而此刻,椎名真希的形象从“逃亡者”变为“猎杀者”,这直接影响了风森之前的一个重要推论——
在那栋住宅里,椎名真希真的是“被献祭”的人吗?
此前,他不会把那个孤独而柔弱的女孩,跟“凶手”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现在,风森突然明白了。
他的脑中产生了一个跟现状更为合理、更有说服力的推测。
或许,椎名真希根本不是那栋房子里的受害者。恰恰相反,她才是那个杀人者。
那里死去的四个人,压根就不包括她。换言之,那四个人……是她杀的。
当这个结论浮上心头,风森觉得自己思维里一直存在的一个疑惑也解开了。
当时,在诊所面对桃间医生的证词时,她曾经说过:
“……之后,她的伤是姑且缝好了,血也止住了,我说你现在很需要休息,但是她看上去却满脸慌张和害怕,整个人都很焦急。”
这番话,让风森一直觉得不对劲。到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原因所在——
根据鲁米诺测试的结果,那栋房子里确实至少死了四个人,这没错。
然而,桃间医生对椎名真希的描述,是“在诊所也能完成缝合的伤口”,甚至治疗完之后还能离开。这说明,她的出血量绝对没有那么大,否则,她是必然得被送到医院去的。
这和出血量相悖了。这种级别的伤口,不可能产生“多出一个人”的出血量。
如果风森对那里存在四个人的血迹这个判断不错,那结论也就只有一种可能:椎名真希不是四人之一。
而倘若假定受害者本身就有五个人,又没法解释为何唯独椎名真希的伤势最浅。毕竟,从逃跑痕迹上看,她是独自一人从窗户翻离,并无人追击。凶手会明知这第五个人只受轻伤、能够活动的情况下,就离开房间,给她营造逃生机会吗?
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因而,所有的情况,也就都指向了最大的可能:
椎名真希不是受害者。她就是凶手。
那四个人,是她杀的。或许是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受害者的反击,这才导致腰部出现了伤口。
之后,她又出于某种原因,继续去猎杀名单上的人。中村健一只是第一个,恐怕名单上的田中由美、佐藤诚、高桥正夫和铃木惠子也都已经被杀掉了。
想到这里,看着面前满身污秽、面色惨白的女孩,风森的眉头锁了起来,眼神中也充斥起极为复杂的神色——
如今在垃圾堆发现了中村健一的尸体,这已经是可以报警立案的程度了。
而且,凶手的身份,也基本可以确定了。
但……
风森掏出警察手册,眼神盯在上面,呼吸逐渐急促。
……但,我真的要申请立案,去抓捕那个成为凶手的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