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我呆住了。
秋山未羽脸上满是悲愤:
“铃木惠子……是我妈妈……我一定会给她报仇……”
……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不确定。我只是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震颤。
随后,秋山和我继续扭打在一起,我渐渐落入下风。
或许是我的内心开始软弱,总之,我的体力慢慢不支,和这个女孩死斗的意志也随之瓦解。
然而,当我看到她捡起匕首向我刺来的时候,对死亡的巨大恐惧强行唤醒了我的杀意——
不要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你杀了她的家人,这是事实。但你必须背负起这份罪孽,哪怕到了阎王那里跪下给这个女孩磕头也没问题,但现在,在你依然活在世上的时候,你必须杀掉她。
如此,我再度暴起,拼尽全力反掐住了她的脖子。
显然,论个头和力量,她都不是我的对手。当我的杀意回来之后,秋山就开始落败。
她的脖子在我铁钳般的双手中爆出青筋,血痕浮现在上面,身体也剧烈哆嗦起来。
看着她面红耳赤、垂死挣扎的样子,我的心脏居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疼痛。
我心软了一瞬。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一瞬,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狠狠挥拳向我的左腰击来。
……她早就看出我那里有伤口了。
这下,一切都完了。
当我腰间的伤口传来剧痛,我就知道,我要死在这里了。
我的身体陷入一片痉挛,双臂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趁着这时候,她对着我的左腰又是一脚,把我踹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我口袋里塞着的笔记本被甩飞出去,似乎是掉进了柜子下面,我不知道——但总之,我已经无力去捡了。
下一秒,秋山未羽已经转身从地上捡起了电击器,对着我毫不犹豫启动了电流。
没多久,我失去了意识。
在双眼重重闭上的最后一秒,我感觉到她拽起我的头发,向某个地方拖去。
……
……
……
……
……
……
……
……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感觉像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我睁开了眼。
疼。
很疼。
这是进入我神经的第一种感觉。
我缓缓张大眼皮,开始分辨起眼前的画面。
这里,很黑。非常黑。
这种昏暗的感觉,首先让人想到的,就是监狱,或地下。
我晃了晃脑袋,剧痛立刻就传遍了全身。
……怎么回事?
为什么身上这么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一个人影。
我认出了她。是秋山未羽。
一瞬之间,此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全部浮现在脑海。
我马上全身警笛大作,一个激灵之后用力抽.动起四肢,然而——
我动不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向双手和双脚看去,却发现,它们全都被牢牢束缚在了一个十字架上。
我感到惊慌。
而后,我看到秋山未羽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眼睛黑得像深渊。
“椎名真希,你醒了?”
她的声音在燃烧。像在阴郁的黑暗中燃烧的鬼火。
我想开口,但说出的话沙哑得吓人。
“这……里……是哪里……”
她走到我面前,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椎名真希,你要死了,很快就要死了,但我绝不允许你不明不白地死。我要你明白你的罪孽,让你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她把刀举在了我眼前。
“我要你,感受痛苦和绝望……就像我一样。”
我盯着她,说不出话。
“椎名真希,就因为叛逃出教会,你就要反过来杀害所有的教徒……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你记得我妈妈吗?她叫铃木惠子,她,死在了你手里。”
秋山的声音里有刺,扎在我身上。
“我妈妈活了一辈子,一直在爷爷和爸爸的阴影下……爷爷从小就打她、骂她,只要犯一点小错就会不给饭吃,一不高兴就拿她撒气,最后甚至给她打聋了左耳。
“在她上高中的时候,遇到了校园霸凌……爷爷根本就不会管,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扛。她身上每天都会多新的伤口,有烫伤,有刀伤,有的时候出了校门连衣服都不见了,她就只能那样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回家。”
秋山未羽用手指轻点着刀刃。
“后来,我爸爸……不,那个畜牲,在某一次她被霸凌之后,把她强行带回家里……然后,就有了我……”
我把头垂下,不想去看秋山的目光。
也许是不敢吧。
“但是……爷爷根本没有管她,还训斥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最后,最后甚至……”
我听到泪水掉在地上的声音。
“……甚至强迫她嫁给了那个畜牲。
“没多久,我出生了,可是……我只是另一个妈妈而已。
“从小到大,我挨了太多的打,每一天都活得胆战心惊……我和妈妈每天都活在地狱里,他甚至让我们去……去接客挣钱……”
我的心脏停滞了一瞬。
“好在,上天是有眼的,它让心脏病带走了那个畜牲。可是……我妈妈,她的心理和身体都已经残破不堪,她已经再也没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了。
“她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已经无法再正常生活……但就在这时候,她遇到了新神会的人。
“一开始听说她要入教,我赶紧劝她,说这不是什么好事,千万不可以,但是……她已经太绝望、太绝望了,她是那么需要所谓的‘主”给她一丝慰藉,哪怕我知道那是虚无缥缈的,但是我看着妈妈脸上露出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虔诚,我觉得,我不能剥夺她生命里最后一丝安宁。”
秋山未羽在黑暗里颤抖着。
“为了照顾她,我也一起加入了这个新神会。但是,我不信主,也不信那些教义,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能让妈妈活得安宁,哪怕多一天也好。
“可是……可是……”
她骤然抬起眼看向我。
“她……被……杀害了……还被分了尸……”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椎名真希,你知不知道,当我从垃圾堆里翻到她的尸体,看着她眼睛的那一刻,我读到了什么?
“一开始我不明白,但是,当你去我家对我说‘我带来了主的话’的那一刻,我明白了,你也对她说了相同的话,对吧?
“我妈妈,她到死都在等着你口中的‘主’的话语。她的眼睛里,只有平静和希望。”
秋山把刀举在胸口,逼近了我的身体。
“所以,我等在家里,我和妈妈的住处很近,我知道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但我不会像其他教徒一样,傻愣愣地听你说什么主的旨意……我就是要等你一步步走进我的陷阱,然后亲手抓住你。
“椎名真希,你也是个畜牲。你和那两个毁了我妈妈人生的人没区别。他们彻底毁掉了我妈妈,而你,亲手杀掉了她。你是杂种,是罪人,是他妈的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牲啊!”
她愤怒地狂吼出声,同时把刀割向了我的胸口。
剧烈的痛感传来,我咬着牙关向下一看,才发现触目惊心的一幕——
在我衣衫褴褛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被割了上百道伤口。
它们都不大,也不致命,但都泛着惊悚的鲜红色,像红色油墨在白色画板上诡异的涂抹。
秋山未羽彻底丧失了所有理智,开始一刀刀地继续切割我的身体,最后甚至把刀举在我脸上,划破了我的脸颊。
鲜血顺着皮肤滴落,我疼得差点昏过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秋山,谁允许你继续私自处刑罪人的?”
秋山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眼里的愤怒却丝毫没有减弱。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仪式就要开始了,准备把她带过来吧。”
“我知道了。”
秋山如此回答,而后看向我。
“椎名真希,我真的很想亲手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放在我妈妈的脚下,看着你一点点腐烂,直到渣都不剩。
“但是,我知道,如果她还在,她不会让我那么做。她很虔诚地相信‘主’的存在,因而她必然会希望你通过新神会的正规审判流程而受到处决。所以,我把你带来了这里,新神会的祭祀场。”
她解开了我的四肢,同时给我戴上了镣铐。
“我只想完成她的心愿……也就是,让你这头畜牲,被新神会当众审判,最后,处死。”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粗鲁地把我向远处拽去。
我的脚在地上摩擦着,痛得我止不住地低声哀嚎。大概已经血肉模糊了吧,我看不见。
最后,秋山未羽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宽广的、类似洞穴的地方。
看到这里,我无比确信,自己现在正身处地下。
四周的昏暗全靠火把照明,远处依稀可辨出避难所的设施标识,空气里满是阴湿的味道。
我猜,这里是某个被废弃的地下避难所。而如果我没有被带出东京的话,这里大概率是某个被摧毁区的下方。
只有这样,它才会被废弃。
我被带到了地下广场正中央,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之后,秋山未羽冲我脸上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
没多久,我身边不断有人被扔了过来。他们有男有女,全都和我一样戴着镣铐。
他们显得很害怕,全都一个劲地发抖,甚至有人口中在不住求饶:
“我……我知道错了……我会尊奉主的……我一定会在主面前忏悔……”
我明白了,他们和我一样,是“背叛者”,也就是曾经加入过新神会,后来又离开的人。
我想起了副祭司的话:“重新壮大的新神会,将会把所有曾经玷污过主的,肮脏、下贱、可耻的背叛者们,一一找出来……”
看来,他们说到做到了。他们抓来了所有的“背叛者”。
在大概五十多个背叛者被集中扔在广场中央之后,我看到四面八方缓缓汇聚了许多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古怪的袍子,口中念念有词——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新神会的教徒。
这里,是他们的地下集会场所。按秋山所说,是一个“祭祀场”。
那个瞬间,我的体内骤然涌起一股冲动——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只要把这里所有人都杀掉,我的任务就直接完成了。“清除整个新神会”的目标,看起来就在眼前。
我大概是已经坏掉了大脑。在那一瞬间,我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我是囚徒,是即将被处决的人,我已经遍体鳞伤,四肢也都被镣铐束缚着。
我怎么可能杀掉这近一千个人?
在所有人都集结完毕之后,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人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并高举着某个像权杖一样的东西:
“各位兄弟姐妹,请允许我在此为我们所有人揭晓,这个夺走了我们九条生命的罪人的真面目——”
他用力拽起了我的头发。
“——就是这个人,这个无耻的叛徒——椎名真希。”
我突然从恍惚之中彻底回过了神。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失败了。我没能杀掉秋山,我败给了她,我太掉以轻心了。
她在打晕我以后,把我交给了新神会,之后他们带我来到这个地方,即将永远地夺去我的生命。
我恨自己。我恨不得自己捅自己一刀。
怎么办,这下,我的家人怎么办?
立希……她怎么办……?
我没法再当她的保护者了。我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之后,如果新神会的人去杀她,去杀爸爸妈妈,又该怎么办?
我绝望了。
我突然奋力挣扎起来,用鲜血淋漓的身体去试图挣脱镣铐。
然而,这无疑是徒劳的。白袍男人见状,挥手叫一旁的人取来一块滚烫通红的烙铁,毫不犹豫地死死按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疼昏了过去。
紧接着,当我被冰水浇醒、打着哆嗦的时候,我继续听到他说: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是我们幸运的一天,是新神会幸运的一天。第一,我们抓到了所有的背叛者,也成功将罪人椎名真希抓捕了回来!”
上千人同时发出暴戾而疯狂的欢呼声,并不约而同地沉吟道:
“……愿主永生,愿主再次降临。”
而后,白袍男人继续说道:
“第二……我们成功将主派在世间的神启者,迎了回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白袍男人(我猜他是大祭司),高举权杖,四周的几个人立刻往远处一个高台的位置跑去。
而后,那里的火把被一一点起,照亮了那彷如王座一般的高台——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见状,整个地下广场中,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和祷告声:
“那是……主在世间的化身吗?”
“神启者……真的是神启者,真的是神启者啊!”
“我们真的等来了主的旨意,等来了我们的弥赛亚!!”
顷刻间,这近千人全部齐齐跪倒在地上,向那高台之上的男人虔诚祷告起来。
而只有秋山未羽,她虽然也跪倒在地、念着祷告词,但目光却一直充满仇恨地,死死盯在我身上。
我艰难抬起垂死的眼皮,向那高台上的男人看去——
我突然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说他是神启者了。
是的,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有这种事——那个男人裸露着身体,身上长满了钢铁般的羽毛。
然而,他低着头,似乎正处于昏迷之中。
大祭司的声音再度响起: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昨天,主以一种崭新的形态重生,如同神鸟般降临……虽然暂时被恶魔巨人击败,但,各位请看,我们成功寻找到了神启者,他将宣告主的重生,主绝对不会死,他很快就会借神启者的躯体复活,并且将降下永恒的审判,净化这整个混沌的世界!”
随之而来的,是四周更为疯狂、亢奋的欢呼和祈祷。
待动静平息,大祭司看向了我们:
“至于这些背叛者……我们马上就为主进行公正的审判。”
他挥挥手,周围立刻有几个黑袍男人上前,我认出他们好像是另外的副祭司。
我看到,他们手中各自拿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某种紫色液体。
“各位兄弟姐妹,这是我们的朋友寂灭者所赠予的,拥有净化之力的特殊药水。”
……寂灭者是什么?
“……罪行最浅的人,在服下净化药水之后,姑且可以给他们一个宝贵而伟大的机会。我们将献祭他们,让他们成为主力量的一部分,以求赎罪。”
他指了指我身前的几个人,副祭司们立刻上前,把他们拖到了远处。
“现在,为主祈祷,愿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在烈火中重生。”
那几个人被强行灌下了紫色液体。
仅仅几秒后,他们的身体就开始膨胀、溃烂,长到近三米高,活活成了巨人。
接着,他们的腹部裂开缝隙,露出了变成绿色的肠道,同时脸上疯狂长出毛发,遮挡住了眼睛。
我能听到,他们在哀嚎,在撕心裂肺地叫喊。
……他们被那种液体强化了。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超越了人类的力量,变成了某种怪物般的存在。
随后,周围有一群人举着火把上来,将庞大的火焰扔到了他们的身体上——
他们开始燃烧。他们淹没在火焰里,痛苦、挣扎、绝望,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感觉到身边的其他“背叛者”已经吓出了眼泪,甚至有人被吓昏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以后,那几个巨人燃烧殆尽,成了地上的一摊骨灰。
副祭司们一边念着教语,一边走上前,将那些骨灰拾起,和更多的紫色液体混杂在一起,装入一个巨大的罐子。
大祭司再度开口:
“所有人,向神启者跪拜,恭请他服下圣药——”
每一个人都再度跪倒,向那个有着钢铁羽毛的男人念出了祷告词。
之后,大祭司恭敬地捧着罐子,一步步走上高台,来到“神启者”面前,把混着骨灰的液体喂进了他口中。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男人,尽管还在昏迷,但他的手臂开始变得更为粗壮,身躯也逐渐扩大,身上的羽毛更是如尖刺般向外冒出。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不管那紫色液体到底是什么,但他现在变得更强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见到神启者的变化,教徒们更为兴奋,仿佛主真的很快就要降临一般。
而大祭司似乎也很满意,毕恭毕敬地向神启者鞠了一躬,慢慢走下高台。
他指着我们剩下的背叛者说:
“祭祀还没有完成。罪过更重的人,自然也得有更为严厉的刑罚。”
在周围一片对背叛者愤怒的吼叫中,大祭司最后看向我。
“至于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椎名真希……”
他又一次拽起我的头发,将我向高台上拽去。
“她必须,受到最严厉、最严重的惩罚,否则将无法平息主的怒火。”
我的四肢都像死虫一样被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把我拽上高台,并死死将我的头按在了神启者面前。
“现在,罪人,你必须向神启者叩首,直到鲜血淋漓。只有将你浑浊而肮脏的血液全部流尽,才有被主惩罚的资格。”
我不可能给他磕头。然而大祭司挥手叫了几个人上来,他们开始轮流用脚狠踩我的头,把我的脑袋用力撞在地面上。
一开始,我会抬起头,然而立刻就会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再度跺在粗糙的石地上。
在极度的疼痛和头晕目眩之下,我没有力气再抬头了。我只能把额头贴在地上。
然而,他们觉得这没有完成“磕头”的动作,便用手拽起我的头,一下下地往地上砸。
我听到我的额头发出血肉破裂的声音。昏暗的火光下,地面上的猩红色正逐渐扩大。
不久后,大祭司挥了挥手:
“她污浊的血已经流在了神启者脚下。姑且保留她的性命,她绝不能就这样轻松而安逸地死去。她需要承受更多的刑罚。”
如此,四周的人停下了动作。
我虚弱至极地瘫倒在地上。
我真的,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
大概对于那一刻的我来说,死亡是最好的解脱吧。
然而我不甘心。
我没有为我的家人清除掉这些威胁,我担心爸爸妈妈和立希会受到伤害。
可是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牙,不管经历什么样的折磨,都绝对不会说出家人的身份和地址——
大祭司突然把脸凑到了我耳边。
“椎名真希,你或许还不知道吧?”
我沉重的心跳顿了一下。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用了特殊药剂,从你的潜意识里问出了你家人的住址哦。”
??????!!!!!!!!!!
“很抱歉,椎名真希,所有背叛者的家人都必须死,这是主的旨意。不过,你也许应该感谢我们,我们可没有专门折磨你的家人。
“这就是主的仁慈啊。我们只是派人去杀掉了他们而已。”
……
……
……
……
……
……
……
……
我崩溃了。
我彻底变成了一头不见人形的野兽,发出了非人的嚎叫。
我再也顾不上任何疼痛,疯狂挣扎起来,想要摆脱镣铐,直到双脚全都生生骨折。
我溢满血色的双眼恐怖而绝望地盯着大祭司,像地狱的恶鬼一般向他扑去——
四周马上响起电击的声音。电流落在身上,让我散发出烧焦的气味。
然而,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顾一切地向他狂扑着,扭动着,嘶吼着,怨灵一般撕扯着自己被束缚的躯体。
我被电晕了很多次,也醒了很多次。每一次醒来,我都会继续丧心病狂地挣扎。
然而在某一次醒来后,我居然看到他的脸再次凑到我面前,一脸狞笑道:
“不过,有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我咬碎牙齿,喷吐出鲜血。
“坏消息是,我们派去的人只杀了你父亲,你母亲貌似被送去医院治疗了。
“好消息嘛……”
大祭司站直身体,面部越来越狰狞。
“……我们已经又派人追杀到医院去了哦。椎名真希,你母亲也必须死。”
我的右手挣脱了镣铐。骨头碎了一半,皮肉脱落了下来。
“至于你妹妹嘛……我们还没找到,不过,她早晚也逃不掉的哦。”
我把那根已经不成样子的手臂向他挥去,然而马上又有电流落在我身上。
“椎名真希,我劝你还是好好向神启者忏悔,以便你的家人见到主以后,不会受太多折磨。”
这一次,我被电得彻底虚脱了过去。
我完全奄奄一息,再没有任何力气。
我被强行扔到神启者半米之内的位置,彻底瘫倒在了那里,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的最后几秒,我恍惚间听到,这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居然正从口中如呓语般念着一个词——
“正辉……正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