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自己都在为寻找她而申请立案,只是始终没有成功。
如今,立案调查变得轻而易举,但情况却变成……为了抓捕她。
不再是作为失踪者,而是作为……
凶手。
风森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荒谬感。
他握着警察手册,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显然,立希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和他短暂对视之后,赶紧移开了目光,低垂下头。
她知道,面前这个警察正在犹豫什么。
明明是自己请他帮忙来找姐姐,现在局面却变成了这样。姐姐成了凶手,成了需要被逮捕、入狱、审判的杀人犯。
作为警察,他又会怎么做呢?
立希心跳渐渐加快。
……那我自己呢?
我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她是我的姐姐,但确实犯了罪。我想自己亲自去找到她,把这一切问清楚,可是……
那样就意味着,要包庇她,不能报案。
更何况,现在她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我找到了她,但杀人犯法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立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风森。
更重要的是……风森哥又会怎么决定呢……我能改变他的想法吗……
两个人都在做着思考。片刻后,立希再度握紧拳头,作出了决定——
我一定要先亲自去找到她。我不能报案。
我知道,这么做违法,也违背道德,更对不起被杀害的死者。如果我做了这个决定,自己也就成了姐姐的共犯,必然会受到谴责。
可是……她是椎名真希啊。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亲近的人。
我可以失去一些东西,但是,我不能失去她。
如此想着,立希彻底把头抬了起来,直直看向风森。
她已经决定了,一定要自己先去找到姐姐,问出事情的经过。
而如果风森坚持要报案,那她就得想办法阻止他。
就这样,她注视了眼前的男人许久,直到,他慢慢开口说道:
“我们先不要报案。之后的事情……等找到你姐姐再说吧。”
立希感到诧异,但也如释重负。
而同时,她的心中也出现一丝愧意——
风森哥,是因为我和姐姐,放弃了警察的原则吗?
立希想问,又开不了口。而风森显然也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的想法,只是直视着前方。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人的地址找找线索。至于这个人……”
风森转过头,看了一眼蝇群环绕的垃圾堆,用力攥了攥手心。
“……我之后一定会回来。”
见到死者的尸体却忽视不报案,仅凭这一点,风森正辉这个名字就已经永远从警察的资格里被剔除了。
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最终会做这样的决定。
椎名,椎名立希,椎名真希。
紫色的眼睛。
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一切,都让风森正辉有种非常奇怪的恍惚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必须这么做。
*
*
*
随后,风森跟管理员叮嘱,姑且先不要收拾垃圾。管理员虽然惊讶,但赶忙答应下来——其实就算他不说,短时间内也压根不会有人来处理垃圾的……
紧接着,二人来到了田中由美的地址。这里离中村健一的公寓并不远,仅仅就在一条街之外。
这间公寓要比中村的住处安静整洁许多,但也是略显荒凉。二人从管理员处了解到,田中由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也基本不和邻居来往,是个不太显眼的人。
然而有一点却很值得注意——她也是在几个月前搬进来的,而她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租满了。
但,田中由美却说什么也要住在这里,哪怕出几倍的价格都接受。如此一来,便有房东见钱眼开,强行找借口赶走了上届住户,把房间租给了田中。
这个信息让风森和立希都敏感起来——
无论如何也要住在这里,哪怕付更多的钱……这种行为和中村健一是完全一致的。
也就是说,两个人都出于某种原因,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要住在这两个地方。
随后,风森和立希来到二楼田中的房间。和之前的现场出奇相似的是,这里的房门也只是虚掩的,并没有关。只是缝隙极小,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而房间内的情况,就如同复刻了中村家的场景一般——整洁简单的房间,卧室上方的古怪标志,以及干净得离谱的卫生间。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推测大概率是对的。真希,确实在用相同的方式杀人。
在确认田中的卫生间也产生鲁米诺反应之后,二人前往监控室想要获取录像。结果这里的监控已经坏了很久,提供不了线索。但幸运(?)的是,这条街的清洁系统也瘫痪了一周,垃圾同样没有被收走。
这一次,风森拦住了立希,自己前往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仅在短短几秒后,立希就沉默地走上前,跟他一起翻寻起垃圾。
没多久,二人果然又发现了几个黑色垃圾袋。
确认里面就是尸体碎块后,风森眯起一点眼睛。
……看来,贝蒙斯坦的出现,影响了椎名真希的计划。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尸块扔进垃圾堆,很快就会被人收走处理——毫无疑问,这是她处理尸体最快捷简便的方法。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贝蒙斯坦对东京的摧毁,导致大片区域的生活系统受损,这附近的清洁系统也因此崩溃,这些尸块便留到了今天,得以成为线索。
在短暂沉默后,风森将这些尸块放回垃圾堆中,同样去嘱咐这里的管理员,先不要安排人处理垃圾。
他在做决定。他在反复做一个,对他来说艰难,却不得不做的决定。
之后,二人又继续前往佐藤、高桥和铃木的住址。
这几个人的公寓距离都很近,就像是在沿着一条线向前慢慢延伸。这三个人的情况也和中村、田中如出一辙。基本上都是几个月前搬来,平时独来独往,不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
其中,高桥家的公寓是有监控的。通过监控,风森和立希又一次看到,真希是直接敲门,说了几句话,而后就直接入内。
立希感到非常困惑。
看起来,姐姐是认识这些人的,他们对姐姐完全没有戒心,然而她却一入内就以最快的速度杀掉了他们。
这种仿佛熟人入室杀人的感觉,让立希有些心里发毛。
另一方面,佐藤和高桥的尸体被找到,但唯独铃木的尸体不见了。这是迄今为止名单上的所有死者里,唯一一个尸体消失的人。
铃木的浴室里,确实也曾经有过大量血迹,这无疑印证了她的死亡。然而在她公寓的垃圾区,却完全没有找到尸块。
这么一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杀掉铃木惠子之后,真希换了一种处理尸体的方式,带走了她的尸块。
但是风森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毕竟,她没有理由在已经轻车熟路之后,突然换一个处理尸体的方式。
因而,就只剩下第二个可能——
有人来收走了铃木惠子的尸体。
但究竟是谁、什么时候收走的,就全然不知了。
更重要的是,调查进行到这里,线索又一次中断了。
因为,那张纸上的名单,只有这五个名字。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铃木公寓的管理员却提供了一个信息:
铃木惠子有一个女儿,和她关系非常亲密,经常会上门来拜访。
“所以,如果你们是在打听铃木惠子的话,倒也可以去找她女儿问问。”
管理员这么说。
随后风森和立希了解到,铃木的女儿叫秋山未羽,年纪大概在22岁左右。
风森感到疑惑,他问管理员,如果铃木平时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是她女儿的呢?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铃木惠子虽然很孤僻,但秋山未羽可不是。她是一个相对活泼的女孩,和邻里多有来往,因此很多人都认识她。
“她的性格很好,平时也特别关心她妈妈,说起来,真是个好女儿啊,唉……”
说到这里,管理员竟长叹起来。
“为什么叹气?秋山未羽怎么了吗?”
面对风森的问题,管理员回答:
“啊,你们不知道,秋山去年被她爹强嫁给了一个混蛋,实在是没少折磨她……要不然,她怎么会从铃木改姓秋山呢。”
之后,他又继续说道:
“说起来,这孩子命挺苦的,她爹和丈夫都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就挨爸爸打,长大了还要被丈夫家暴……但是,今年也算是苍天有眼吧,先是她爹因为心脏病死了,后来她丈夫又出了车祸,不治身亡,她这才能和妈妈过几天舒坦日子。”
风森和立希对视一眼。
“那,她的住址在哪?”
“嗯……就在这条街前面不远的地方,和她妈妈住得很近。”
问到地址、道过谢之后,风森决定立刻去找这个秋山,看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管理员的最后一句话传进耳中——
“但愿没了那些混账东西,今后母女俩可以好好生活吧……熬了一辈子,终于熬到有盼头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