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匆匆推门离开，身影消失在街角后，竹川才转向收银台的方向。
“美沙，刚才那几位客人‘赔偿’的书款，记在我的临时账上。”
然后，竹川才对比企谷说，语气恢复了朋友间的随意。
“比企谷君，你之前问过的那本《心是孤独的猎手》，库房里找到了一本库存新书，要现在看看吗？”
比企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抱着自己原本挑选的书，跟着竹川走向文学区更深处。
我隐约听见竹川压低声音说。
“下次再遇到这种‘意外’，不用跟他们多说，直接到柜台来找我或者美沙。”
我看离萨莉亚开工还有些时间，便走到柜台边。
翻开那本《电子电路故障排查指南》的新章节浏览起来。
不一会儿，比企谷拿着一本新书从文学区出来，径直走向收银台。
结账时，他朝我所在的方向极轻微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推门离开了书店，背影很快融入街道的人流。
“朔夜你认识他？”
竹川回到我身边，目光先是在我明显过长的发梢停留了片刻，带着点戏谑。
“朔夜，你该去理发了，真的。”
他甚至伸出手，隔空在我头顶两侧比划了一下。
“记得你刚搬来这边时，头发大概就这么长，清爽多了。”
“最近忙。”
“理解，黄金周嘛。”他笑了笑，收回手，
“不过说真的，还是短发适合你，看起来精神利落。”
竹川的视线转向我放在柜台上的纸袋，里面露出西饼店纸盒的一角。
“这不像你会收的东西。”
“娜美姐的谢礼。替了几天早班。”
“你居然会答应替早班？”
竹川倚着柜台，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记得你对早起这件事深恶痛绝，称之为‘反人类设计’。”
“黄金周早班津贴翻倍。”
“就因为这个？”
他轻轻挑眉，显然不信。
“听说上次便利店店长给你开双倍时薪让你临时顶个晚班，你可是宁可跑去餐厅多端几小时盘子，说是‘时薪虽然低点，但作息规律’。”
“最近需要买一批电子元件，预算比较紧。”
“啊～这就说得通了。”
竹川了然一笑，点了点头。
“我们精打细算、从不做亏本生意的朔夜，果然不会无缘无故‘破例’。不过……”
他瞥了眼那个精致的木盒。
“连这种手工礼物都收下了，看来娜美姐很懂怎么‘攻克’你的原则。”
我合上手里的电路书：“老板，快点结账。”
“马上马上。”
他利落地拿起书扫码，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转向刚才比企谷离开的方向。
“所以那位……比企谷同学？你和他很熟？”
“只在便利店见过一次，他陪妹妹来买东西。”
“仅此而已？”
竹川的眉挑得更高了些。
“能让只见过一次的人记住全名，看来他给你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他妹妹小町很坚持要交换联系方式。”
“原来如此。”
竹川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你‘破例’的人或事，确实不多见。先是破例替早班，现在又破例记住一个只见过一次、看起来还挺难搞的同学……”
“拜托，只是正常的社交。”
“正常吗？”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促狭。
“我记得上个月，你头发还没这么长的时候，隔壁女高的学生来问你要联系方式，你可是面不改色地说‘抱歉，手机刚掉水里坏了’。”
收银机“吱”地吐出小票。
我接过装好的书，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明天是下午三点试音响？”
“嗯，记得准时。”
他眨眨眼，又补充道。
“最好是剪完头发再来，就像你刚搬来时那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帅气很多。”
内心被气笑的我努力绷着脸，提起装书的袋子和娜美姐给的纸袋。
转身时，听见他在身后带着笑意轻声说。
“其实偶尔‘破破例’也不错，至少……那个比企谷，看起来不像坏人。”
纸袋里的木盒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向后随意挥了挥，算是告辞。
走出书店。
被五月初略显热烈的阳光笼罩时，我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已经盖过眉毛的发梢。
第一次见到竹川时，好像确实是这个长度。
好像是该找个时间去理发了。
推开萨莉亚的门。
熟悉的、混合着烤面包、芝士和番茄酱的食物香气，与清凉的空调风一同涌来。
在狭小但整洁的员工休息室换制服时，领班山田先生拿着排班表走了进来。
“清濑，黄金周后段晚班缺人，你年轻，精力好，多顶几个怎么样？忙是忙点，但津贴你也知道，很可观。”
我系着围裙的带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平静地陈述。
“山田先生，晚班通常结束很晚，会影响我第二天早上的课业状态和效率。如果时薪能在现有晚班津贴的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二十，我可以考虑把下周大部分的晚班排期接过来。”
山田先生摸着下巴，快速心算了一下。
“好，百分之二十五……我得去和店长申请一下。这样，你今天先按原计划上，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的，麻烦您了。”
我脸色平淡点点头，好像没听见多的5%，将名牌别在胸口。
回到前厅，我开始补充糖包和奶精。
目光不经意扫过靠窗的卡座区时，意外地对上了一道清冷而沉静的目光——是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雪乃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我穿着萨莉亚服务生的制服。
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但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她对我略一颔首，便重新将视线投向面前摊开的那本硬壳精装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错觉。
我继续手头的工作。
当雪之下雪乃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示意续杯柠檬水时，我拿着水壶走了过去。
“谢谢。”
她轻声说，目光并未离开书页。
在我为她透明的玻璃杯缓缓注入带着清新柠檬片的冰水时，她似乎犹豫了一下。
指尖在光滑的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然后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怕打扰到这份安静。
“抱歉，清瀬同学，再次打扰你。关于上次提到的……那只三色猫，你最近是否还在这附近见过它？”
“嗯，今天早上还在住宅区那边看到，毛色很干净，看起来被照顾得不错。”
我如实回答，将水壶放低。
雪之下轻轻“嗯”了一声，很轻，几乎像是叹息，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傍晚时分，从萨莉亚下班后，我回到便利店整理货架，准备今晚的值班。
自动门开合间，再次看到了雪之下的身影。
她正在宠物食品货架前驻足，目光在几种不同品牌和配方的猫粮间仔细游移，眉心微微蹙起，显得有些犹豫。
我推着补货车走过去，整理着旁边的纸巾货品，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高。
“附近好像有几户人家在喂它，用的多是‘安心’牌那个蓝色包装的幼猫粮，小包装，价格适中，听说成分也比较温和，适合流浪猫过渡。”
雪之下雪乃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依旧平淡得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伸向货架的手，却依言移向了我提到的那款小包装猫粮，并取了一袋下来。
“谢谢。”
她走到收银台前结账，声音依旧如同春日的溪水，清冽而平淡。
“不客气。”
我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