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平道:“先去哪?”
“我联系了一个人。”长离左右看了看。“她应该很快就到了。”
“长离参事!”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一个穿着颇为暴露的红发少女跑来。
长离不动声色地挡住李和平的视线。
红发少女在长离面前刹住脚步,她身形娇小,动作却矫健如猫,一头火焰般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
“参事,您找我?”少女声音清脆,目光好奇地越过长离,落在李和平身上,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探询,“这位是……”
“这位是明廷来的贵客,李将军。”长离侧身介绍,语气平淡,“将军,这位是炽霞,是今州的巡逻员。”
随即,她又挡住了李和平这边的视线。
炽霞眼睛一亮,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哇!将军!将军好!”
李和平微微颔首。。
长离解释道:“炽霞是今州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
“她常年负责外城及周边区域的巡逻、检修,对犄角旮旯、三教九流都很熟悉。”
炽霞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参事过奖啦,我就是跑得多,看得多,瞎琢磨得多。”
她眨眨眼,“参事、将军,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
李和平刚想上前,却见长离在背后的手轻轻摇了摇。
他立刻会意,停下了脚步。
长离这是怎么了?
正事要紧。
他道:“最近各大食肆有没有外乡人定额买吃食的?”
“比如,三人、五人分量。”
炽霞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买吃食的外乡人……啊,这个可有点多呢将军。”
“今州往来客商不少,屯货的、走镖的、还有那些探矿队,常常都是整队人一起采买。光是打听这个,可不好找哦。”
李和平又道:“那么,有没有不定期在各大食肆轮流采买,但量不大,却持续了至少几个月,甚至更久的?”
对方为了不让人们察觉异常,很可能采取分散、轮换购买点的方式,但长时间维持,总会在细节上留下痕迹。
炽霞这回认真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哎!将军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
“‘老陈记’的老板娘前阵子跟我叨咕过,说是有个脸生的后生,隔三岔五来,不多买,就两三人份的肉菜干粮,每次都付现钱,话不多。”
“她当时还嘀咕,说看那后生打扮不像本地人,也不像行商的,倒有点像……嗯,有点像看仓库的伙计?但精气神又不太像普通伙计。”
长离追问:“多久了?具体买的什么?那后生长什么样?”
“得有……三四个月了吧?”炽霞努力回忆,“买的嘛,就是寻常的卤肉、烙饼、耐放的腌菜,偶尔加点时蔬。至于长相……”
她比划了一下,“个子中等,偏瘦,脸挺普通的,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李和平与长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购买物品符合给被控制人员提供基本伙食的特征。
普通长相,刻意低调,手上有新伤,这些细节都指向某种“看守”或“后勤”角色。
李和平问道:“知道他去哪个方向吗?或者,老陈记附近,有什么比较偏僻、适合藏人的仓库、废屋之类的地方?”
“抱歉哈将军,我不知道。”炽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听老板娘那么一说,没亲眼见过那后生。”
李和平抿了抿唇。
“是我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这条线索很有价值。老陈记在哪个街区?”
“城东附近。”炽霞随即跃跃欲试道,“将军,参事,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瞧瞧?”
“我可以再去问问老板娘,看她有没有注意到别的细节!”
“不必劳烦你带路。”长离婉拒,“告诉我们具体位置即可。今夜或许还要四处查访,你不便与我们同行。”
炽霞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好吧!老陈记就在桥东头第三家,招牌挺旧的,门口有棵大槐树,很好找!”
“参事,将军,要是还有别的需要打听的,随时找我啊!我就在这一片儿晃悠!”
“多谢。”李和平颔首。
炽霞抱了抱拳,又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几个轻灵的跳跃,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走吧。”长离率先迈步。
李和平跟上,并肩而行,低声问出方才的疑惑:“你对那个女孩,似乎有些防备?”
长离脚步未停,目视前方。“炽霞本性不坏,热情跳脱。”
“但有时过于热心,口风未必严实。我们此行目的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她年纪尚小,有些场合……不适合参与。”
李和平道:“我是说你为何挡在我身前。”
长离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夫君难道忘了男女之别吗?炽霞那孩子衣着……不拘小节,你身为将军,总该避讳些。”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可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在意。
李和平哑然。
但,她凭什么还这样管着?以什么身份?
他们不是和离了吗?
李和平沉默片刻,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参事多虑了,战场之上,生死尚且不论,何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两人很快找到了“老陈记”。
正如炽霞所说,铺面不大,门口的老槐树枝桠虬结,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店里已上了半块门板,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长离,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长离姑娘?这么晚了,可是公务?”
长离颔首,语气温和:“陈婶,打扰了。想跟你打听个人。”
她将那个“后生”特征复述了一遍。
陈婶听完,皱着眉想了想:“哦!你说那个后生啊……是有这么个人。”
“最近来得少了,上次来……好像是四五天前?”
“他每次都买差不多的东西,也不怎么说话,付钱就走。看着是有点……”
“嗯,说不上的感觉,不像干粗活的,手倒是有点新伤旧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