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微微蹙眉。“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话?指挥家的身份,你又如何得知?”
文鸢冷笑。“那你们又如何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李和平望着女人。
若真有指挥家潜伏在今州,那无疑是心腹大患。
可这女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是残星会精心设计的圈套,还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他问道:“你女儿现在何处?”
文鸢摇头,眼中再次浮上泪光。“我不知道……他们从不告诉我具体地点,只用终端发来影像证明她还活着……”
“最后一次,是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地方,背景很杂乱。”
“那个指挥家,”长离上前一步,“你是如何知道其身份的?”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文鸢道:“只要你们救我女儿出来,我就告诉你们那个人在哪。”
李和平注视着女人交织着绝望与狡黠的眼睛。
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并非全然的谎言,但也绝非坦诚。
残星会的手段,他见过太多,亲情往往是他们操控棋子最有效的锁链之一。
“你女儿的名字,年龄,特征,以及,你最后一次收到她影像的确切时间。”
女人低声道:“她叫小铃,今年八岁。左耳后有一颗红痣……”
“头发像我,是黑色的。最后一次……是三天前,傍晚。”
……
李和平与长离回到方才的侧室。
长离走到窗边。“你怎么看?”
李和平在桌边坐下。“一半真,一半假,女儿可能确有其事,是他们控制她的手段。”
“但‘指挥家’的身份线索,未必如她所言,是握在别人手里,她可能知道更多,只是不敢,或不愿一次说完。”
“她在试探我们的能力和决心。”长离转过身,背倚窗框,赤色衣袂被透入的光线染上暖色,
“救出她女儿,证明我们有与残星会周旋甚至对抗的实力,她才会交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若我们失败,她不过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所以关键在于,找到那个女孩。”李和平道:“三天前的影像,仓库背景……”
“只是范围太大了。今州城内及周边,符合‘杂乱仓库’特征的地方数不胜数。”
长离沉吟。“未必需要大海捞针,文鸢是研究员,负责核心项目。“
“残星会若要牢牢控制她,不会把她女儿放在太远、太不可控的地方。”
“那会影响她的‘工作状态’。”
李和平思考起来。
长离说得没错,如果不把女孩养好,出现差池,文鸢的反抗、消极怠工对残星会的项目可能是致命的。
这么一想,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很有可能就在今州城周边,甚至在城内。
李和平起身。“我去查查食肆。”
结合以上推测,他们肯定会采购固定的食物。
仓库可以隐蔽,但持续的人员出入、物资运送,却很难完全避开所有人的眼睛,尤其是在一个稳定的聚居区内。
“夫君。”长离轻轻唤住他。
李和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长离道:“搜寻需要时间,不是靠你一人拼杀就能解决的。”
李和平背对着她,肩线微微绷紧。
连番恶战、长途奔袭,紧绷的神经在稍一松懈时,便反噬出沉重的倦意。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时间不等人。”
“正因时间不等人,才更需要清醒的头脑。”长离走到他身侧,道:“回去休息片刻,如何?”
“我也想回去休息,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哦。”
李和平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长离的面容在午后斜照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朦胧,眉宇间的疲惫确实不加掩饰
那句“你这样子我会不好意思的哦”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李和平紧绷的心弦。
“好。”
他答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长离似乎真的会因为他放弃休息。
……
李和平悠悠转醒。
屋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时分。
他竟睡了将近三个时辰,比他预想的要久得多。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带着淡而干净的皂角气息,像长离惯用的那种。
他起身,出了房间。
暮色四合,竹影横斜。
回廊转角处,一道赤色身影静静伫立,似是等候已久。
“醒了?”长离转过身,手中提着一个双层食盒,“饿了吧?”
她走近,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揭开盒盖。
几样简单却精致的菜蔬点心,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米粥,热气袅袅升起。
“边庭的厨子手艺尚可,只是未必合你口味。”长离将竹筷递给他,在对面石凳坐下,“尝尝看。”
李和平接过筷子,沉默地吃了几口。
饭菜温热适口,显然是算准了他醒来的时辰准备的。
他抬眼看向长离,长离正望着庭中疏竹,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你吃过了?”
“用过了。”长离转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打量着他的气色,“休息得如何?”
“够了。”李和平快速解决着食物,切入正题,“有什么新消息?”
长离摇头。“没有新消息,我想,大规模搜索会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安排人手。”
她眉头微蹙。“慢点吃。”
李和平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放慢了速度。
军营中养成的习惯,一时难改。
长离的眼眸没有离开他。
长离的目光让李和平感到一丝不自在,他三口两口将粥喝完,放下碗筷。
他站起身。“走吧。”
长离也站起身,没有立刻迈步,目光在李和平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等一下。”
她走近一步,抬手伸向李和平的肩侧。
李和平下意识想退,却硬生生止住动作,任由她的指尖拂过肩头的衣料,拈起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叶。
“你肩膀上有东西。”
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她的手指并未立刻收回,而是悬在半空,仿佛还想确认什么,最终却只是垂落身侧。
李和平咽了咽口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