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女人被李和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她蜷缩着,依旧在瑟瑟发抖,偶尔抬起眼瞥一下四周,眼神空洞而恐惧。
李和平看着她,心中警惕并未因她的“无害”表现而减少。
很快,天色微熹时,接应的小队终于赶到,领队的是忌炎手下一位沉稳的校尉。
看到李和平与长离,以及他们身后狼狈的俘虏,校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多问。
他迅速指挥队员接管俘虏,安置进特制的禁锢车辆中。
队伍顺利返回今州城时,日头已高。
城门处戒备森严,散华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
队伍在散华的接引下,直接进入一座戒备格外森严的独立院落。
这里是临时设立的审讯与隔离区。
专门的审讯人员已经静候多时。
俘虏被逐一押解入院,尤其是那个核心女研究员,被重点关注,由数名好手严密看管,送入专门加固的囚室。
李和平与长离则被引至一间侧室稍作歇息,稍后自有人来向他们汇报初步审讯结果。
侧室不大,只置一桌两椅,桌上摆着清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显然是匆忙备下的。
“坐。”长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
李和平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看着她。“你先回去休息。”
昨天清晨起,两人便马不停蹄,探查、遇袭、恶战,再到长途奔袭百断谷、强攻实验室,直到此刻押回俘虏,期间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饶是她不俗,这般高强度消耗下来,身体与精神都已临近极限。
“无妨。”长离微微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总要等个初步结果。”
“你呢?”
李和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比起在战场上风餐露宿、枕戈待旦,不算什么。”
长离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不再言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屋子里只剩下杯盏偶尔轻碰的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嚷。
李和平肩膀一重。
他微微侧头。
长离不知何时已睡着了,身体微微倾斜,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眼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几缕赤粉色的发丝滑落颊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李和平身体僵住。
肩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透过衣料,直抵心口。
她发间清香涌入鼻腔。
这气息陌生又熟悉,像一道隐秘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李和平记忆某个尘封的角落。
是无数个练武归来、书房夜读后,她靠在他肩头浅眠的画面。
他手掌握成拳头,想将她推开,或者至少挪开肩膀。
但最终,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片突兀降临的安宁。
罢了,就让她如此,反正没几次。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透入的天光,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军情、俘虏、残象、残星会的阴谋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更长,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李和平抬眼,看见散华端着新的茶点,正欲推门而入。
她一眼看到室内情形,脚步顿在门槛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垂下眼帘,无声地退了出去,并顺手将门虚掩上。
片刻后。
李和平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动了动,侧头。
长离醒了。
她并未立刻直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脸颊仍轻抵着他的肩,目光有些迷蒙地望向上方,似乎一时还未完全从浅眠中抽离,也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长离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眸光迅速凝聚,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沉静。
她直起身,坐正,抬手将被汗水微黏在颈侧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
仿佛刚才的依偎不过是瞬间无意的失神。
她开口:“我睡了多久?”
李和平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不久。”
“嗯。”长离抬手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抿了一口。“审讯那边,还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规律的叩门声。
“将军,参事。”是散华的声音,“主审官有初步结果,请二位前往。”
李和平与长离同时起身。
审讯室位于院落最深处,光线被特意调暗。
主审官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立刻行礼,面色却不见轻松。
“将军,参事。大部分外围人员已经招供,他们多是受雇而来,只负责实验室的建造、维护和外围安保,对核心计划知之甚少。”
“但那个女研究员……”主审官眉头紧锁,“文鸢。”
“她只反反复复说要见这里‘主事的人’,有关乎全城存亡的情报,必须亲口说出,否则绝不开口。”
李和平与长离对视一眼。
“关乎全城存亡?”长离重复道,“是故弄玄虚,还是……”
李和平直接道:“带我们去见她。”
文鸢被单独关押在最内侧的囚室。
此刻她已不像最初那样蜷缩颤抖,而是背靠墙壁坐着,头发依旧凌乱,白大褂污损,但眼睛却不再空洞恐惧。
她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看到李和平与长离走进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李和平身上。
“你就是那位明廷的大将军?”
“是我。”李和平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你说有重要情报?”
文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情报?当然有,但有一个条件。”
长离冷声道:“那要看你的情报,值不值这个价。”
“那可是一个指挥家的身份。”
李和平眉头轻蹙。
根据情报,指挥家,是残星会的高级指挥阶层,掌握着具体的行动策划与指挥权,地位仅次于极少露面的核心领袖。
女人自称知道一位指挥家的真实身份,这无疑是极具价值的情报。
李和平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文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的女儿,被他们控制在手上。只要你们保证把她安全救出来,带回我身边,我就告诉你们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