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净土”网吧的包间并不大，只有三平米见方。
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吸音海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烟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一张老旧的真皮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旁边是一台闪烁着蓝光的沉浸式接入终端。
顾清霜锁好门，检查了一遍房间角落里的微型摄像头（已经被口香糖堵住了），然后才坐到沙发上。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那种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这具身体不会感到疲惫，但那种时刻处于“战斗预热”状态的数据流冲刷，对她的精神负荷依然很大。
顾清霜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终端的数据接口。
【检测到外部设备接入。】 【正在建立加密通道……】 【欢迎来到“黄泉层”局域网。】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那个阴暗狭窄的包间，而是一个巨大的、霓虹闪烁的虚拟广场。无数奇形怪状的虚拟形象（Avatar）在这里穿梭：有长着三个头的赛博佛陀，有全身由齿轮构成的蒸汽朋克萝莉，还有直接就是一团马赛克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里是“暗网”的浅层入口，也是黄泉层最大的信息集散地。
顾清霜没有理会那些兜售非法义体和违禁药品的弹窗，她直接打开了一个名为【安居客（黑市版）】的应用程序。
“筛选条件：” “1. 独门独户，隔音好，电力供应稳定。” “2. 不需要公民ID，房东不问来路。” “3. 位于‘灰区’（Grey Zone），靠近高天原升降梯。” “4. 租金不限。”
随着条件的输入，原本密密麻麻的房源列表瞬间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十条信息中，大部分都是帮派控制的“安全屋”，虽然隐蔽，但随时可能被黑吃黑。
顾清霜皱了皱眉。她不想和帮派扯上关系。
就在她准备降低标准时，一条置顶的房源信息跳了出来。
【房源名称：朱红公馆（Vermilion Mansion）】 【位置：第13区，千鸟渊旁（灰区核心地段）。】 【描述：带独立庭院的复式公寓，全套军用级安保系统，独立聚变电源。】 【房东：朱红夫人。】 【备注：只租给“有趣”且“干净”的女性租客。男性勿扰，帮派分子勿扰，丑八怪勿扰。】 【租金：3000功德/月（押一付三）。】
3000功德一个月！
这个价格在黄泉层简直是天价。普通的贫民窟笼屋，一个月只需要50功德。就算是帮派老大的豪宅，也不过1000功德。
但顾清霜的眼睛却亮了。
“有趣且干净的女性租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白露”原型机的身体。
还有比这更符合条件的吗？
而且，“朱红夫人”这个名字，她在田中一郎的记忆碎片里似乎见过。
那是一个活跃在“高天原”和“黄泉层”之间的神秘人物。据说她是某个大财团遗孀，手里掌握着不少高层的黑料，连天照组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住在这种人的地盘上，虽然有暴露的风险，但也能挡掉99%的烂桃花和帮派骚扰。
最重要的是，那里离“高天原”很近。
顾清霜现在的目标不仅仅是活着，她还要修炼。
根据【太上感应篇】的描述，越是靠近“高天原”的地方，游离的灵气（暗能量）就越浓郁。那里是离“天庭”最近的地方，也是离“道”最近的地方。
“就是它了。”
顾清霜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联系房东】。
……
同一时间。
东京都市群，第13区，朱红公馆。
这是一座与周围脏乱差的贫民窟格格不入的建筑。它保留着旧时代“大正浪漫”风格的红砖外墙，院子里甚至种着几棵真正的樱花树（虽然是基因改造过的耐酸雨品种）。
二楼的露台上，一个穿着深红色高开叉旗袍的女人正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
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斗，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中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只只小巧的蝴蝶，翩翩起舞。
“朱红夫人”——这就是这一带的传说。
她的真实年龄是个谜，但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丰腴的身材被旗袍包裹得淋漓尽致，开叉处露出的一截大腿白得晃眼。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无聊。
“叮——”
手腕上的全息手镯亮起。
【收到新的租房申请。】 【申请人：匿名。】 【附言：我很有趣，也很干净。现在可以看房吗？】
朱红夫人挑了挑眉。
“匿名？”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敢用匿名身份租房的人，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真正的“大鱼”。
她手指轻轻一划，调出了申请人的IP地址。
“极乐净土网吧……呵，那种脏地方。”
她本想直接拒绝，但就在这时，她的义眼捕捉到了申请信后面附带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
但就是这半张脸，让阅人无数的朱红夫人愣住了。
那种冷冽的、如同高山冰雪般的气质。那种即使在廉价网吧的脏镜子里，也掩盖不住的“神性”。
那是她在这个充满了塑料感和硅胶味的赛博世界里，许久未见的“真货”。
“有点意思……”
朱红夫人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烟圈。
她回复了两个字：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