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公馆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是一种昂贵的、来自旧世界的天然香料,在黄泉层这种连空气都是酸性的地方,点燃它简直就是在烧钱。
顾清霜坐在红木雕花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脱下那件黑色的风衣,兜帽依然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在她对面,朱红夫人正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根细长的烟斗。
“不把帽子摘下来吗?”
朱红夫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像是丝绸滑过皮肤的触感。
顾清霜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那张精致得近乎非人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赤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嘶……”
朱红夫人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在照片上已经见过,但见到真人的冲击力依然让她感到惊艳。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美貌。那是工业设计的巅峰,是数学与美学的完美结合。
“蓬莱生命的‘女神级’?”朱红夫人眯起眼睛,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清霜身上游走,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而且是未登记的原型机……小妹妹,你的胆子很大啊。”
顾清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体内的芯片正在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威胁等级。
【目标:朱红夫人。】 【义体化率:未知(检测到高能反应)。】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保持社交礼仪,避免冲突。】
“我付得起房租。”顾清霜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房租?”朱红夫人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我缺那几千点功德吗?”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顾清霜面前。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混合着烟草和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朱红夫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顾清霜的下巴。
“这皮肤……微晶钛合金骨架配第三代拟态纤维?啧啧,光这层皮就够买下我这栋楼了。”
顾清霜身体微微僵硬,但没有躲闪。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玩味?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朱红夫人凑近她的耳边,吐气如兰。
“顾清霜。”
“清霜……好名字。冷冷清清,如霜似雪。”朱红夫人收回手,转身走回贵妃椅坐下,“我喜欢。”
她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这房子归你了。不需要ID,不需要押金。但我有个条件。”
顾清霜看着她:“什么条件?”
“陪我喝酒。”朱红夫人举起酒杯,红唇轻启,“我这里很久没有来过像你这么有趣的客人了。那些臭男人要么想睡我,要么想杀我,无聊透顶。”
顾清霜看着那杯红酒。
她的消化系统虽然可以处理液体,但酒精会对神经系统产生干扰。
【警告:检测到乙醇。】 【建议:拒绝。】
但顾清霜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好。”
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种灼烧的错觉。芯片立刻启动了【毒素中和协议】,将酒精分解成水和二氧化碳。
“爽快。”朱红夫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随手扔过来一张磁卡。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那是整个公馆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本来是我的练功房,现在归你了。”
顾清霜接住磁卡。
“谢谢。”
“别急着谢我。”朱红夫人重新躺回贵妃椅上,闭上了眼睛,“在这个世道,长得太漂亮也是一种罪。特别是像你这种……没有主人的漂亮人偶。”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但在我的公馆里,不许杀人,不许见血。”
“明白吗?”
顾清霜点了点头。
“明白。”
她站起身,向朱红夫人微微鞠了一躬——那是身体自带的礼仪程序,也是她对这位强者的尊重。
然后,她转身向楼上走去。
看着顾清霜离去的背影,朱红夫人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没有序列号,没有数据记录……简直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轻轻敲了敲烟斗。
“有意思。看来这潭死水,终于要起波澜了。”
……
二楼的房间比顾清霜想象的还要大。
落地窗外就是那棵巨大的樱花树,粉色的花瓣在雨中飘落,有一种凄艳的美感。
顾清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高天原的灯火如同悬在空中的银河,遥不可及。而脚下,黄泉层的霓虹灯光像是一片混乱的沼泽。
她现在就站在这两者之间。
“朱红夫人……”
顾清霜摸了摸口袋里的磁卡。
这个女人很强,也很危险。但至少目前看来,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有了这个据点,她终于可以开始真正的修炼了。
顾清霜盘腿坐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冰墙隧道协议,启动。】
意识再次下沉,穿过那道幽蓝色的冰墙,冲向那片充满了恐怖与机遇的旧世界废墟。
这一次,她要带回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