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是酸的。
当顾清霜推开实验室那扇伪装成废弃配电箱的出口大门时，一股混合着硫磺、机油和廉价合成香精的湿气扑面而来。
“滋滋……”
几滴雨水落在她刚刚披上的黑色风衣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这件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风衣虽然防水，但在东京这种PH值堪比稀硫酸的暴雨面前，也撑不了太久。
顾清霜拉起兜帽，将那头显眼的银发深深藏进阴影里。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
没有天空。
只有无数层层叠叠、如同肿瘤般增生的建筑群，将视线彻底遮蔽。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雨幕中闪烁，投射出光怪陆离的霓虹光影。
【蓬莱生命：新一代“长生”系列义体，首付只需30年寿命！】 【天照组风俗街：今夜特供“初恋”记忆体验，量大从优。】 【高天原移民抽奖：最后三个名额！改变命运的机会！】
红的、绿的、紫的……各种高饱和度的光线在积水的路面上反射，将整个“黄泉层”染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幻的染缸。
“这就是……2077年后的世界吗？”
顾清霜的视觉传感器自动调节着曝光度，防止被这些光污染致盲。
在她的视野中，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光影的堆砌，更是数据的洪流。
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头顶都漂浮着半透明的标签： 【公民ID：492-XXX-XXX（信用等级：D）】 【职业：下水道清洁工】 【义体化率：15%】
每一家店铺的招牌上都覆盖着增强现实（AR）的促销信息。甚至连路边的垃圾桶都在向她发送着“请勿投放有机垃圾”的警告信号。
太吵了。
不是声音的吵闹，是数据的吵闹。
顾清霜体内的“白露”芯片自动启动了【垃圾信息过滤协议】。刹那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弹窗和标签全部消失，世界变得清净了许多。
她低下头，快步走入雨中。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黑色的油水。偶尔能看到几个醉醺醺的“赛博疯子”瘫倒在路边，身上的义肢因为短路而时不时抽搐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顾清霜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
虽然她现在的战斗力足以碾压这些垃圾，但她不想惹麻烦。她现在是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一旦动手，引来巡逻的无人机或者帮派分子，后果不堪设想。
“先找个地方上网。”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让她在这个城市行走的“假身份”。
根据死鬼田中留下的记忆碎片，这附近应该有一个不受“天庭”直接管辖的灰色地带。
顾清霜穿过几条狭窄肮脏的小巷。巷子里挤满了售卖非法义体零件的小摊贩，空气中弥漫着烤合成肉和机油的味道。
“嘿，小妞，要不要来点‘电子迷幻剂’？刚从高天原流出来的货色……”
一个装了一只机械义眼的混混凑了上来，目光贪婪地在顾清霜的风衣上打转。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风衣下的身段，怎么看都是极品。
顾清霜停下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红光。
【战斗模块预热。】 【目标锁定：左眼义体接口。】 【击杀概率：99.9%。】
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高阶义体特有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那个混混。
那是上位捕食者对猎物的蔑视。
混混的义眼疯狂报警，那是底层的求生本能。他吓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对、对不起！大姐头！我眼瞎！我眼瞎！”
顾清霜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了。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在享受这种感觉。
十分钟后，她来到了一家挂着“极乐净土”招牌的网吧门前。
这里的招牌破破烂烂，门口还蹲着两个纹着天照组纹身的打手。但顾清霜知道，这里是黄泉层网络速度最快、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因为这里的老板，据说和高天原的某位大人物有关系。
顾清霜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形似棺材的“沉浸式上网舱”。无数衣着邋遢的瘾君子躺在里面，通过脑机接口在虚拟世界里寻找着廉价的快乐。
顾清霜走到吧台前。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只有半个脑袋的机械人，红色的电子眼扫了她一下。
“身份证。”机械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顾清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硬币——那是她在田中办公室里找到的一枚旧时代的实体货币。
“开个包间。不记名。”
她将硬币弹向吧台。
机械人抬手接住硬币，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VIP 3号房。左转到底。”
在这个数据为王的时代，实体货币反而成了一种只有懂行的人才明白的“暗号”。
顾清霜拉了拉兜帽，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第一步，潜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