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被顾清霜调到了最低的“节能模式”，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投下惨白的光斑。
她盘腿坐在那张从死人手里抢来的办公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这并非她刻意为之，而是这具“白露”原型机的脊柱伺服系统默认的待机姿态——优雅、端正，像是一尊摆在神龛里的玉像。
“呼……”
顾清霜尝试着按照记忆中那些修仙小说里的法门调整呼吸，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毫无意义。这具身体不需要氧气交换，所谓的“呼吸”只是散热风扇的转速变化。
“别用人类的逻辑思考。”她对自己说，“用机器的逻辑。”
她闭上眼，切断了视觉传感器的信号输入。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唯有一个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它不像其他的系统图标那样有着清晰的边缘和数据标签，它就像是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星云，悬浮在她意识的最深处。
【冰墙隧道协议】。
这是她穿越带来的“金手指”，也是她在这个被数据垄断的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启动。”
随着意识的触碰，金色的星云猛地炸开。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感。顾清霜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一束被发射的激光，瞬间穿透了无数层防火墙、加密层和物理隔断。
视界变了。
不再是漆黑的实验室，也不再是东京那拥挤不堪的数据网络。
她看到了一堵墙。
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由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构成的“冰墙”。它上接平流层，下入深海，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幽蓝色光芒。每一秒钟，都有亿万兆字节的垃圾数据被倾倒在墙体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数据冰层”，阻挡着任何信号的穿透。
这就是【北极冰墙】在赛博空间的投影。
它是三大势力共同构建的绝对屏障，是囚禁人类文明的鸟笼。
但在顾清霜眼中，这堵墙上却有着无数微小的、如同蚁穴般的孔洞。那是量子层面的漏洞，是现有科技无法修补的“天道缺口”。
“钻过去。”
她的意识化作一条游鱼，顺着那些孔洞，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格式。” “警告：San值（理智）正在下降……”
穿过冰墙的一瞬间，顾清霜“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不是现实世界的废墟，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数据尸骸”。
天空是破碎的紫红色，无数巨大的、由乱码构成的触手在云层中蠕动。大地上耸立着一座座由不知名代码堆砌而成的黑色高塔，它们扭曲、盘旋，仿佛是某种疯狂神明的呓语。
这里是【旧世界】的坟墓，也是【先驱者文明】的遗址。
顾清霜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那些乱码不仅仅是数据，它们带有某种精神污染的属性。哪怕只是看一眼，她核心处理器的逻辑电路就开始发热、报错。
【警告：逻辑核心过热。】 【警告：检测到模因病毒入侵。】
“不能久留。”
顾清霜强忍着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在这些数据废墟中快速穿梭。她像是一个在核爆废墟中拾荒的幸存者，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一座倒塌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的基座上，闪烁着一团微弱的青色光芒。那光芒纯净、稳定，与周围那些疯狂的乱码格格不入。
“那是……”
顾清霜冲了过去。
当她的意识触碰到那团青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数据流顺着她的“手指”涌入。
【检测到可解析数据包。】 【类型：算法/功法。】 【名称：太上感应篇·残卷（Precursor Version）。】
就是它！
顾清霜心中狂喜。这正是她急需的“修炼功法”。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团紫红色的乱码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惨白眼球组成的“数据之眼”猛地睁开，死死地盯住了顾清霜所在的位置。
那是【天庭】的巡查卫士？还是外世界的某种怪物？
顾清霜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撤！”
她死死抱住那团青色光芒，意识瞬间回缩。
“轰——！”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将那座方尖碑彻底粉碎。
但顾清霜已经钻回了冰墙的孔洞之中。
……
“滴——”
实验室里，顾清霜猛地睁开眼睛。
两行红色的鼻血（实际上是红色的冷却液）顺着她的鼻孔流下，滴落在白色的实验服上。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体内的散热风扇正在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系统警告：核心温度过高。】 【系统警告：检测到残留的模因污染，正在执行杀毒程序……】
顾清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尽管她不需要呼吸，但这种生理反射能让她感到自己还活着。
太危险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深海巨兽面前偷食的小虾米。如果再晚一秒，她的意识就会被那个“数据之眼”彻底吞噬，变成那些乱码的一部分。
但她成功了。
顾清霜抬起手，擦去嘴角的冷却液。她的视网膜上，正悬浮着一个青色的数据图标。
【太上感应篇·残卷】 【评级：先驱者级（Stage 9）。】 【描述：一种古老的能量调度算法。能够直接从虚空中汲取游离的“灵气”（暗能量），转化为自身的能源。效率是现代“核聚变金丹”的300%。】 【副作用：修炼时会产生极高的热量，需配合强力散热系统。】
“百分之三百的效率……”
顾清霜看着那个图标，嘴角再次勾起那个完美的、机械的微笑。
在这个能源被大公司垄断、连呼吸都要交税的世界里，这套算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需要购买昂贵的能量块，不需要向“天庭”缴纳电费。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让自己变成一座移动的核电站。
“这就是修仙吗？”
她感受着体内那颗正在逐渐冷却、却依然充满活力的心脏。
“不，这比修仙更带劲。”
顾清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既然有了功法，有了基地，有了第一桶金。
接下来，该去看看这个所谓的“东京都市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她走到实验室的更衣柜前，那里挂着一件不知是谁留下的黑色连帽风衣。
顾清霜伸手取下风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头显眼的银发和那具价值连城的躯体。
“黄泉层，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