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虽然还在运作,但那股陈旧的、仿佛时间发酵般的灰尘味依然顽固地钻进顾清霜的鼻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嗅觉传感器捕捉到了空气中微米级的碳酸钙颗粒。
她赤足踩在散落的文件纸堆上,脚下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发指。每一张纸的皱褶、每一颗螺丝的凸起,都通过神经末梢转化为精确的数据流。
“这身体……太敏感了。”
顾清霜皱了皱眉。作为一个曾经习惯了迟钝肉体的普通男性,这种全方位的感官过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体内的芯片立刻做出了反应,一股清凉的电流流过脊椎,将那些多余的杂讯过滤,只留下有用的环境信息。
那种“眩晕”瞬间变成了“掌控”。
她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前。厚重的防爆玻璃门紧闭着,电子锁早已因为断电而失效,但机械锁依然死死咬合着。
顾清霜伸出右手,按在门把手上。
【检测到阻力。】 【启动液压辅助系统。输出功率:5%。】
她只是轻轻一拧。
“咔嚓——崩!”
整把合金门锁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被她硬生生地捏碎了。金属碎片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清霜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纤细白皙、仿佛艺术品般的手,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热量。
“怪物。”她低声评价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是芯片赋予她的、对力量的渴望。
推开门,一股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
即使是芯片的过滤系统也无法完全屏蔽这种直击灵魂的味道。顾清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办公桌后的那张人体工学椅上。
那里坐着一具干尸。
死者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大褂,身体已经完全脱水,像是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包裹在骨架上。他的头部低垂,右手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左手则垂在身侧,手腕上割开的伤口早已干涸发黑。
自杀。
顾清霜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铭牌:【首席架构师:田中一郎】。
“看来你就是我的‘父亲’了?”她对着干尸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敬畏或悲伤,只有一种属于机器的冷漠。
她伸出手,掰开了死者僵硬的右手。
随着指骨断裂的脆响(她没控制好力度),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那是一枚淡金色的芯片,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圈复杂的光刻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检测到高价值物品。】 【物品类型:不记名功德芯片(Unregistered Merit Chip)。】 【预估面额:10,000 点。】
顾清霜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的红色。
一万点功德!
在旧世界的记忆里,这或许只是一个数字。但在这个被“天庭”统治的赛博世界,功德就是一切。它是货币,是信用,是阶级,是通往高天原的门票。
普通的黄泉层居民,每天在辐射雨中工作14个小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几百点功德。这一万点,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在底层舒舒服服地过上几年,或者在黑市买到一把成色不错的二手飞剑。
更重要的是,它是“不记名”的。
在这个连上厕所都要刷脸、每一笔交易都被大数据监控的世界里,不记名的货币比黄金还要珍贵。它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可以在阴影中交易而不被“天庭”的算法追踪。
“第一桶金。”
顾清霜拿起芯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毫不犹豫地将芯片插入了自己后颈的数据接口。
【正在读取……】 【验证通过。】 【余额:10,000 功德。】
随着数字的跳动,顾清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是金钱带来的底气,也是这具身体对资源的本能渴望。
除了芯片,她还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磁卡。
【物品:实验室主控密钥(Master Key)。】 【权限等级:Level 5(最高级)。】
有了这张卡,她就拥有了这座实验室的最高权限。
顾清霜转过身,环视着这间死寂的办公室,以及外面那座庞大的实验室。
这里有独立的聚变电池组,有军用级的服务器阵列,有全套的维生系统,而且……它在地图上是不存在的。
对于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很好。”
顾清霜走到落地窗前(虽然外面只有漆黑的岩壁),看着玻璃上那个银发赤瞳的倒影。她抬起手,将那一头银色的长发挽到耳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那个微微闪光的接口。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她对着干尸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一位正在谢幕的公主——这是身体自带的礼仪程序在作祟。
“谢谢你的遗产,田中先生。我会好好利用它的。”
顾清霜直起身,眼中的红光渐渐隐去,恢复了深邃的湛蓝。
现在,有了钱,有了基地,她还需要一样东西。
力量。
不仅仅是这具义体的蛮力,而是能够在这个赛博修真世界安身立命的、真正的力量。
她闭上眼,意识再次触碰到了脑海深处那个金色的光点——【冰墙隧道协议】。
是时候去“外面”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