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学校天台,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校园,也能望见远处城市的轮廓。因为是午休时间天台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聚在背阴处,或吃饭或低声谈笑,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天台一角靠近水塔的阴影里,晓美焰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长椅上。便当盒的盖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摆放得不算精致却看得出用心的饭菜。玉子烧,香肠,西兰花还有白米饭,旁边点缀了一颗小小的腌梅干。很普通的菜式,甚至比不上学校小卖部的豪华便当。
晓美焰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动,她静静地看着便当盒里的食物,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藏着情绪。
凛……
早上在旧校舍的树影下,他带着那种纯净又恶劣的笑容将这份便当塞到她手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说“给晓美焰姐姐也做了便当哦”。
她收下了。
鬼使神差地违背了她所有试图疏远的决心,收下了这份来自“最重要的家人”的礼物。
她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味道很普通,可是咀嚼着这算不上美味的食物,在过去那些轮回里,清川凛也为她做饭。
是因为知道了结局,所以连这平淡的味道都变得珍贵了吗?
晓美焰不知道,她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晓美焰没有回头,只是眼神里的空茫瞬间被戒备所取代。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巴麻美果然来了。
晓美焰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早上清川凛将便当塞给她,从他那些暧昧的话语和亲昵的举动,她就知道巴麻美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放下筷子,但没有盖上便当盒的盖子,也没有转身,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来人等待对方先开口。
然后,巴麻美的声音响起从她身后传来,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
“晓美同学,一个人在这里吃午饭吗?”
晓美焰能听出那语调下极力压抑的弦。
她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只是依旧背对着巴麻美沉默着。
巴麻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她向前走了几步绕到了晓美焰的侧面,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巴麻美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先是落在了晓美焰膝上那个打开的便当盒上,她的瞳孔在看清那个便当盒的瞬间收缩了一下。
很眼熟。
和她每天带去学校的那个差不多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清川凛准备的。
即使早有预料,从早上清川凛送她到学校又偷偷溜回来时,她就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亲眼看到这个证据,那种混合着被分享的刺痛感依旧清晰。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转向晓美焰的脸。黑发少女微微侧着脸,只能看到她小半张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晓美同学,”巴麻美再次开口,语速稍微慢了一些,“有件事,我想冒昧地问一下。”
晓美焰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眼看向巴麻美。
“你和小凛,”巴麻美直视着晓美焰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问得很直接,在这种时候任何委婉都显得多余。她需要知道答案,需要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
晓美焰看着巴麻美,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持,和那表象下隐隐燃烧的火焰。
她想起了清川凛对她说“最重要的家人”时那双眼睛,非常认真。
最重要的家人……
“就像凛说的那样。”
晓美焰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就像清川凛说的那样,最重要的……家人。
像清川凛说的那样?
家人?
凭什么?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凭什么成为小凛最重要的家人?她为小凛做了什么?她了解小凛的喜好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可是,清川凛却别人说她是“最重要的家人”,甚至和自己一样为她准备了便当。
嫉妒在巴麻美心里疯狂滋长,让她几乎要窒息。她绝不会将清川凛让给这个“家人”,绝不。
“是吗。”
巴麻美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
“原来如此。小凛他……以前承蒙你照顾了。”
她用的是“以前”,暗示着,那是过去的关系与现在无关。
晓美焰听懂了巴麻美的潜台词,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玉子烧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巴麻美的话和她无关,仿佛她们讨论的,不是同一个清川凛。
“不过,”巴麻美再次开口,“小凛现在和我住在一起。他失去了记忆,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作为他现在最亲近的人,”她刻意加重了“现在”和“最亲近”这两个词,“我会负责照顾好他。不劳晓美焰同学费心了。”
最亲近的人?呵呵,还真是有脸说啊。她和小凛住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根本不认识呢!
晓美焰心里也有了一股火气,她没有抬头,巴麻美的话只是耳边吹过的风。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绝不退让。
她收下了清川凛的便当,坐在这里面对着巴麻美的质问。这一切,都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态度:在清川凛这件事上,她不会因为巴麻美的宣示主权而退让,也不会因为那所谓过去与现在的界限而轻易放弃。
退让?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