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鹿目圆站在一排摆放着古典音乐唱片的架子前,手里拿着一张封面印着金色小提琴的唱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地瞥向旁边正趴在另一个架子前、嘴里还嘀嘀咕咕的美树沙耶香。
“这首也不错……啊,这首恭介好像也提过……”
她们来这里,是为了给美树沙耶香住在医院里的青梅竹马上条恭介挑选慰问的礼物,上条恭介曾经是个备受瞩目的天才小提琴少年,但在一次意外中双手严重受伤,再也无法拿起琴弓。这对于将音乐视为生命的他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美树沙耶香一直为此感到难过和无力,只能时不时地带着他可能喜欢的唱片去医院探望,希望能用音乐稍微慰藉他失落的心灵,但往往得到的结果是适得其反。
鹿目圆很理解好友的心情,所以即使她对这些音乐并不太感冒也还是耐心地陪着。只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决定了!就这张吧!”
美树沙耶香终于从纠结中挣脱出来。
鹿目圆回过神:
“嗯,挺好的。上条君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拿着选好的唱片走向收银台,就在这时,鹿目圆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声音极其细微,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救……救我……】
很轻,像是她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听。
鹿目圆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唱片店里人来人往,顾客在挑选唱片,店员在低声交谈,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或迹象。
是听错了吧?她甩了甩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加上今天一直胡思乱想产生幻觉了。
“小圆?怎么了?”
美树沙耶香付完钱,拿着包装好的唱片走过来,看到鹿目圆站在原地发呆,疑惑地问道。
“啊,没什么。”鹿目圆连忙摇头,跟上美树沙耶香的脚步,“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唱片店,美树沙耶香还在说着待会儿去医院要跟上条恭介说些什么,鹿目圆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一边却忍不住再次仔细聆听周围的声响。
没有,除了城市的噪音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错觉吧。
鹿目圆在心里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那丝隐隐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
她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然而就在她们走到路口,红灯亮起停下脚步等待时,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请……救救我……】
这一次鹿目圆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错觉,确实有一个声音在向她求救,就在她脑海里。
“小圆?你脸色好难看,怎么了?不舒服吗?”
美树沙耶香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担忧地凑近,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
鹿目圆回过神后退了半步,避开了美树沙耶香的手。
那个声音是真的,有人在求救,而且,似乎只有她能听见。
“沙耶香,我……”
鹿目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我脑子里有人求救”?沙耶香一定会以为她疯了,或者担心得要命。
【救救我……】
“沙耶香,对不起!”
鹿目圆抬起头,她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突然想起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办,不能陪你一起去医院了!对不起!明天学校见!”
说完,她甚至不等美树沙耶香反应转身就跑,粉色的双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诶?小圆?等等!你去哪里啊?喂——!”
美树沙耶香在她身后呼喊,但鹿目圆已经一头扎进了人流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搞什么啊……”
美树沙耶香站在原地,看着鹿目圆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突然跑掉还说什么重要的事……该不会是生病了硬撑着吧?”
而此刻的鹿目圆正在街道上奔跑,她不知道声音的来源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但奇怪的是,当她心里升起“要去救”的念头时,一种被牵引般的感觉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向左。直走。右转。穿过那条小巷。
她的脚步完全遵循着那种冥冥中的指引,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周围的景色迅速倒退,行人和车辆都成了背景。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破败。她跑进了一片等待拆迁的街区。房屋低矮,很多窗户都破了,用木板胡乱钉着,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栋废弃的的灰白色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废墟空地的中央,大楼有好几层高,但窗户几乎全部破碎,外墙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看起来荒废已久,透着一股阴森不祥的气息。
这个地方……好熟悉……
脑海中那个越来越微弱的求救声似乎就在这栋大楼的深处。
是这里吗?
鹿目圆看着那栋如同巨兽般沉默的废弃大楼,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吗?而且,那个求救声会不会是什么陷阱?或者是更不好的东西?
但脑海中那个越来越微弱的“救救我……”,让她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人被困在里面需要帮助呢?
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坚定取代。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栋废弃大楼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的铁门半敞着,锈蚀严重,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里面一片昏暗,只有从窗户和高处裂隙透进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了满地狼藉——碎裂的砖块以及一些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废弃物。
鹿目圆捂着口鼻,强忍着不适踩着嘎吱作响的瓦砾慢慢走了进去。光线很暗,她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空旷,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
“有人吗?”
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激起一阵回音,很快又归于沉寂。
没有回应,只有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脑海中的求救声,在她踏入大楼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指引着她走向大楼深处。
鹿目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前方。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沿着那条走廊朝着感觉最强烈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手电筒的光柱照到了一个相对开阔一些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车间或者仓库,屋顶很高有几处破洞,地上堆放着一些巨大的机械残骸。
而就在其中一道最明亮的光柱下方,鹿目圆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背对着她坐在地上的身影。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低着头,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轻轻抚摸着。
光线从他头顶斜射下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也让他整个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破败的光影之中。
鹿目圆的呼吸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停滞了,这个身影……这安静坐着的姿态……
和她昨晚梦里那个少年重叠了!
是他吗?
而就在这时,那个坐在地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光线和注视,他停下了抚摸怀中东西的动作,然后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光线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五官,形状优美的嘴唇,还有……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晰的眼睛,望向了僵立在走廊入口的鹿目圆。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