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泷原中学的正门口,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巴麻美站在人流边缘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清川凛的视线。
“就送到这里吧,小凛。”
她转过身,面向清川凛温和地看着他:
“我已经和丘比说过了,回去的路上不会有其他人看见你的,路上小心。记得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清川凛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麻美姐姐。上课要专心哦!”
他甚至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嘱咐了一句,巴麻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十分开心。
“快回去吧。晚上见。”
“晚上见,麻美姐姐!”
清川凛用力挥手,然后转身像只轻盈的小鹿,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人流之中,那背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小,最终融入了城市的背景里看不真切了。
巴麻美站在原地,看着清川凛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校门。
希望小凛……乖乖回家,不要乱跑。
而此刻,看似已经“乖乖回家”的清川凛,在转过第一个街角确认脱离了巴麻美的视线范围后脚步便慢了下来。他并没有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而是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见泷原中学年久失修的旧校舍区域。
清川凛走到一扇小铁门前,目光扫过门上那已经有些松动的锁扣。他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只是用指尖在那锁扣的某个锈蚀的关节处轻轻一拨——
“咔。”
一声脆响,锁扣应声而开。
清川凛推开门闪身而入,又将门在身后虚掩上,他踩在铺满落叶和灰尘的碎石小径上,就像幽灵穿过这片区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靠近。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者说,是某种“猎物”之间相互吸引的感应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果然,在他即将走出旧校舍区域踏上通往主教学楼那条林荫道时,前方一棵樱花树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晓美焰似乎早就等在那里,或者说从清川凛踏入学校后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并且提前来到了这里截住了他。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斑驳的树影下无声地对视。
清川凛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晓美焰,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漾开一个笑容。看到这个笑容,晓美焰马上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晓美焰姐姐,”他开口,带着点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好巧呀。你也在这里散步吗?”
他仿佛忘记了昨天和前天晚上那些事情,晓美焰没有说话,看着这个笑容,晓美焰只觉得心脏又酸又涩。
最重要的……家人。
昨晚在那个瞭望台上,他对巴麻美说出的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最重要的家人。
他是这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吗?
即使是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句话依旧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门那道缝隙里然后拧动。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或者是有什么一直她不敢面对的东西因为这句话而探出了头,这让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用冰冷来面对他。那些试图将他彻底推开的防御在这句“最重要的家人”面前,似乎都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可以对他的靠近感到抗拒,但对着一个用那样依赖的眼神看着她,对别人说她是“最重要的家人”的少年……她那些铠甲从内部出现了裂痕。
所以,当察觉到清川凛的气息出现在学校后门,她鬼使神差地提前来到这里等他,她心里还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还有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
清川凛将晓美焰眼中的挣扎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迈开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晓美焰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
“晓美焰姐姐不说话,是生气了吗?”
他歪了歪头,头发随着动作滑到一边:
“因为我昨天没有来找你玩?还是因为……我早上先送了麻美姐姐没有先来找你?”
他的语气带着点抱怨,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想要去碰晓美焰垂在身侧的手,但又在中途停住。
晓美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抓住那只悬在空中的的手将眼前这个不断搅乱她心绪的少年拉进怀里,用更激烈的方式回应他的靠近。
但最终她猛地别过脸,避开了清川凛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的眼神,也避开了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别……碰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离我远点。”
清川凛知道自己昨天的话起作用了,晓美焰的外壳已经出现了裂痕,而她内心激烈的挣扎正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他没有因为晓美焰的拒绝而退缩,反而又向前凑近了一点点,几乎要贴到晓美焰的身上。他微微踮起脚,将嘴唇凑到晓美焰的耳边。
“可是……我不想离姐姐远点呀。”
他用一种带着撒娇的语调在晓美焰耳边低语,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呢。家人,不是应该在一起的吗?”
“最重要的家人”这几个字,他故意说得又慢又清晰。
晓美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川凛那张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清川凛欣赏着她这副失态的模样,心满意足地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且……”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拿到了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蓝色的便当盒。
和他给巴麻美每天带去学校的一模一样。
“看!”他将便当盒递到晓美焰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给晓美焰姐姐也做了便当哦!虽然可能没有麻美姐姐做的好吃,但我很用心做的!晓美焰姐姐中午要记得吃呀!”
便当盒被塞到了晓美焰的手里,晓美焰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突然出现的便当盒,整个人都愣住了。
便当?给她做的?为什么?
晓美焰想起了在过去那些轮回里,清川凛也为她准备食物,和此刻如此相似。
最重要的家人……便当……
她应该拒绝,可是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一些。
目光从便当盒上移向清川凛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期待,晓美焰只觉得胸口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许久,久到清川凛眼中的期待似乎都要黯淡下去,心里觉得自己这次不会是失手了吧,晓美焰将那个浅蓝色的便当盒抱在了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但那个将便当盒抱在怀里的姿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好还好,吓一跳,还以为这次会失手呢。清川凛心里面悄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晓美焰姐姐收下了!”清川凛拍了拍手,“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上课啦!便当要趁热吃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