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潜,一阵黑暗以后,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那是间桐家地下虫仓的最深处。一个小女孩被扔进虫群,无数刻印虫爬满她的身体,钻进她的皮肤,改造她的魔术回路。
疼痛——无法形容的疼痛,像每一根神经都被撕碎又重组,甚至令普奇也为之动容。
伴随着改造的事永无止境的训练,但这部分她总是做不好。由虚数改造而成的水属性让她在使用间桐家的魔术基盘时痛苦不已,爷爷间桐脏砚站在阴影里,手杖点地,声音干涩:“你是间桐家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服从。”
再后来,是学校。阳光,教室,同学们的笑脸,一切依旧是那样毫无生机,世界是灰白的。
直到那天,在黄昏的夕阳里,她看到一个在操场里不断尝试跳高的男生。在那以后,樱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他。他在操场上跑步,在弓道部练习射箭,在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卫生。不管是微笑还是严肃,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即使是对她这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
樱开始找借口接近他,故意忘带课本,问他借。去他家里吃饭,向他请教厨艺……樱知道这样不对。她是间桐家的魔术师,是圣杯战争的参与者,是注定要行走在阴影里的人。而士郎是光明的,纯粹的,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但她控制不住,也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每次看到士郎的笑容,每次听到他说“谢谢”,每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哪怕只是普通的同学情谊——她的心就会抽痛。不是痛苦的痛,是另一种痛,像冰封的土壤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发芽。
昨天晚上,她从卫宫家回来时,在楼梯上遇到了慎二。兄长看她的眼神让她害怕——那不是平时的嘲讽和蔑视,而是一种……评估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然后就是今天。被带来这里,然后失去意识。
记忆到这里中断。
普奇放下光盘,沉默了一会儿。
“如何?”慎二问。
“很有意思。”普奇一边说着,一边将记忆光盘放回间桐樱的脑袋里,“她对卫宫士郎的感情很深,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我就知道!”间桐慎二顿时愤愤不平,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看向普奇,“神父,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普奇开始尝试将间桐樱唤醒。在他亲手杀死卫宫切嗣后就有种莫名的启示,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和卫宫切嗣代表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而根据切嗣的记忆,卫宫家一共有两只传承。
一个是留在冬木市的养子,也就是卫宫士郎。当年卫宫切嗣的灾难性决策导致了一场蔓延至少三分之一个城市的大火,他拼尽全力也只救下了一个孩子,还将圣遗物阿瓦隆移植到了那个孩子的体内保住了他的性命。
另一个则是卫宫切嗣的亲女儿,伊莉雅·爱因兹贝伦,是和他妻子一样的人造人,将会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成为小圣杯。
卫宫家会成为他登临天堂的阻碍,但同时,他们也必将成为簇拥普奇登上天堂的助力。
因为这是命运的选择。
间桐樱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一部分灵魂的重量。但是,又像是解开了某种千斤束缚一样,生命从未如此鲜活。
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她撑起身子,感觉非常虚弱,但是体内那种噬咬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仿佛刻在灵魂中的虫鸣早已无声无息,又似乎优在耳边。
她一抬头,看见慈悲的神父正低头俯视着她,让她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哭呢?她不断地用衣袖擦拭眼角,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干,一只大手忽然按在她的头顶上,然后她听见了年轻神父庄重却带着怜悯之意的声音。
“虫魔术的存在我已经将其成功磨削,但是其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不会改变。不过如何,你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适应这回归真实起源的身体。”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樱想向他低头,却被普奇拦住了,他绅士地将间桐樱扶起,然后招来了还在一边看戏的间桐慎二,问道:“接下来你们兄妹二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樱有些无助地看向慎二,毕竟一开始也是慎二什么都不说就把她带来这里。
剥夺那些恶心的虫魔术当然好,但这不代表高枕无忧了。如果要被老虫子抓住重新进行改造的话,间桐樱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尤其是在她体验了现在这幅轻快的身体以后。
慎二哪里会想这么多,他只是听从普奇的指令行事罢了,却不敢猜测普奇到底想要怎样的回答,于是一时间也楞在了原地。
“我听慎二说过,你有一个很在意的人,对吗?”
“诶?”间桐樱抬起头,警惕心大起,但还是说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人留在你体内的魔术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但是依旧留有他的痕迹,所以你身上出现的状况很可能被他知晓。”
普奇不紧不慢地劝道:“如果你这份心意曾经向他暴露过,那么你在意的那个人,很坑会面临危险,会成为别人要挟你回归那个灰暗生活的筹码。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
间桐樱闻言,双腿顿时一软,瞬间向前倾倒,还好被普奇及时扶住。一想到卫宫士郎会被爷爷抓住,成为要挟她回归间桐家的筹码,她就忍不住感到害怕。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安安分分的。至少这样,她的生活里还有士郎在。
“要不,要不我还是回间桐家吧。”
“不。”普奇将缠在她额间冷汗的发丝拨开,轻声道:“你应该为保护你爱的人而战斗,你应该和他坦白这一切。如果你相信他的话,你就应该和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将他放在危险中,愚蠢地面临危险而不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