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普奇站在废弃工厂中央,目送出租车载着间桐兄妹消失在街道尽头。
【白蛇】在他身后无声显现,身躯微微泛着白光。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普奇没有回头,像是在对替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蛇】走到他旁边,扭头看了他一眼,竟然口吐人言:“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很帅吧?”
“……”
普奇负手而立,不去回答白蛇,因为答案已经在他心中了。
从杀死卫宫切嗣的那一刻起,某种东西就开始转动了。那是命运的齿轮,是比任何魔术基盘更古老、更不可违抗的规律。在另一个世界,他曾在乔斯达家族的血脉簇拥下登临天堂;在这个世界,轨迹虽然不同,但终点依旧指向同一个地方。
卫宫家,卫宫切嗣,卫宫士郎,还有那个尚未谋面的人造人女儿,伊莉雅。
他们都会成为阻碍,也都会成为助力。这是矛盾,但矛盾正是命运最偏爱的戏剧形式。普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切嗣记忆光盘里的画面:1994年冬木市的大火,那个红发少年在废墟中伸出手,切嗣将他拉出来的瞬间。
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响起。很轻,显然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爬行时的窸窣声,被放大、扭曲后模仿出的步伐。
普奇没有转身。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他说。
工厂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不是光线变化,是阴影本身在动——它们从墙壁剥离,像粘稠的黑色液体般汇聚,然后升腾、塑形。先是无数飞蛾的轮廓,那些飞蛾彼此挤压、融合,最终凝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那是间桐脏砚,或者说,是脏砚的某个分身。初具人形的脸上,没有皮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堆积的虫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腻的暗紫色光泽。
他的眼睛是两个深洞,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更小的虫子在蠕动。
“我劝你好自为之,外来者。”脏砚的声音干涩刺耳,像是虫翅摩擦,“老朽的孙女属于间桐家族。”
“间桐家?”普奇终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虫之聚合体,“在你的计划里,只要这次圣杯战争没有的时候,间桐樱只会成为你们家族配种的工具吧?你把活生生的人当做什么了?”
“她是容器,是工具,是为了间桐家的夙愿而存在的装置。”脏砚的“脸”上,虫壳开合,模仿出近似微笑的表情,“你剥离了她的虫魔术,等于毁坏了一件精心打磨的器物。这需要赔偿。”
普奇摇了摇头。
“你弄错了一件事,间桐脏砚。”他将目光移开,不愿直视那肮脏之物,“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从现在起,间桐樱不再属于间桐家。她会有新的命运,我给予的命运。”
虫壳摩擦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脏砚的分身周围,空气开始扭曲,无形的魔力波动像水纹般扩散。工厂地面缝隙里,真的有虫子在爬出——不是幻觉,是真正的刻印虫,每一只都带着微弱的魔力反应。
“狂妄。”脏砚咧开嘴,“你以为凭你那奇怪的术式,就能与传承数百年的魔道家族对抗?”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蛇】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替身的手臂像一道白色闪电刺出,目标不是脏砚的分身,而是分身脚下地面上的某处阴影。白蛇的速度并不快,但是间桐脏砚却连看见白蛇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其身为顶尖魔术师的直觉还未彻底干涸,在白蛇触及到他阴影核心的瞬间,就将这具身躯解散。
“老朽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临走前,间桐脏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传道者。”普奇坚定说道:“一个要将众生从迷茫中解救出来的向导。间桐脏砚,你的外表形容枯槁,却依旧沉溺于肉体这种低级的欲望。你不明白,个体的延续毫无意义,唯有全体生命的觉悟,才能抵达真正的永恒。”
此时,分身的虫壳几乎全部脱落,露出底下更加令人不适的内容——那根本不是人体结构,而是一团互相缠绕的虫管和神经节。
“新世界……不会有你的位置。”普奇最后说,“你只配成为旧世界燃烧时的柴薪。”
分身彻底溃散了。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就像一堆被水冲垮的沙堡,化作满地虫尸和黏液。那些黏液很快蒸发,连气味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普奇静静站了几秒,然后看向工厂门口。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角落的阴影里,间桐慎二慢慢走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慎二说,“送樱到学校后,我总觉得不放心,就回来看看……”
“你看到了什么?”普奇问。
“看到你……”慎二吞咽了一下,“杀了爷爷的分身。”
“那不是杀,是驱散。”普奇纠正,“间桐脏砚的本体还活着,藏在冬木市的某个角落。但经过这次,他短期内不会再直接插手樱的事。他老了,谨慎,而且……他开始害怕了”
害怕?那个老虫子会害怕?
这听起来荒谬,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又让慎二不得不信。普奇神父,这个自称“传道者”的男人,轻描淡写就摧毁了脏砚的分身,甚至说出了“新世界”这种疯狂的话。
他不懂什么新世界,他跟着普奇神父只是为了追求力量。替身【卫宫切嗣】还在体内,慎二越来越相信只有那种力量是真实的。而且普奇承诺过,会有更强的替身,会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慎二问。
“正常上学,正常生活。”普奇说,“圣杯战争开始后,用Rider去侦察其他御主和从者的情报。记住,不要轻易暴露你的替身,那是你的底牌。”
“那樱呢?你真的觉得,把她推到卫宫士郎身边,就能制造出‘弱点’?”
“不是制造,是唤醒。”普奇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私立穗群原学园的方向,“卫宫士郎体内有一样宝物,那是切嗣留给他的遗产。但遗产只是工具,真正驱动工具的,是人的心。”
他转过头,目光带着慎二看不懂的深邃,那是二十多岁的神父根本不可能有的沧桑。
“正义的伙伴,黄金精神,无私的理想——这些东西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们毫无杂质。但如果这份纯粹里掺入了一点私情,一点‘想要保护某个特定的人’的欲望……”
“就会产生破绽。”慎二接话。
“不。”普奇摇头,“与其说是破绽,不如说是真实重量。而有了重量,人才会被束缚在地上,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选择。同时,因为站立在大地上,信者也有机会触底反弹,飞向高天。”
慎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