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学区·某假日酒店·十二层客房走廊。
身穿印有“AOE”字样T恤的“大学生”紧跟在凯斯勒身后，低声说道：“K-1，异常。暖通回风口的激光格栅检测到信号阻断，有入侵者突破了物理防线。”
凯斯勒抬手，像是调整眼镜架一般，轻触耳后那枚肤色的战术骨传导耳机：“确认入侵者特征。”
“无法确认。”“大学生”盯着腕表终端：“走廊监控回路被循环覆写了，画面定格在十分钟前。对方是专业的，具备电子战能力。”
二人转过拐角，抵达走廊尽头的1204行政套房前。
房间门口传来了尖锐的风啸声，大量气流从门缝呼啸而出，吹得地毯边缘微微翻起。
三名身穿深色商务西装的男人呈三角形散布在门前，用身体挡住了远处摄像头的视线。
见凯斯勒走来，其中一名身材敦实的男人微微点头，手中拿着一个改装过的手机式热成像仪，正贴着门缝扫描。
“K-1，热成像异常。”敦实男将屏幕转向凯斯勒，“室内温度高出设定值4摄氏度，门缝处有剧烈的高温溢出。热力学特征显示——室内处于极高强度的‘正压’状态。”
凯斯勒微眯起眼睛，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取出两个如同鼻塞般的微型过滤器，塞入鼻孔：
“全员佩戴滤芯。假设存在气溶胶类神经毒素。准备强突。”
随着他一个下切的手势，原本松散站位的几人重心下沉，切换为标准的室内近距离战斗突入队形，紧贴墙壁。
他们同时掀开西装下摆，拔出数把通体灰白的3D打印聚合物手枪，枪口垂向地面。
敦实男收起热成像仪，从后腰口袋掏出一杆缠绕着粗铜线圈的迷你圆柱管——那是一个简易的磁通量压缩发生器，俗称“电磁破门锤”。
铜管抵住电子锁的锁芯位置，拇指按下尾部的起爆钮。高频磁暴瞬间摧毁了锁芯内部的电磁铁，机械结构发出焦糊味并弹开。
敦实男抬起粗壮的大腿，一脚重重踹在门锁下方。
“轰——！”
门板弹开的刹那，积蓄已久的高压气流像台风过境般喷涌而出，将几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Go! Go! Go!”
几人顶着狂风，压低重心滑入房间，枪口切割着每一个死角。
“Clear左侧！”
“Clear卫生间！”
“......接触！”
“大学生”举着枪冲进客厅，正要大声呵斥，战术条例词汇却卡在了喉咙里。声音......消失了。
不对劲。极度的不对劲。
尽管身后的门缝处狂风呼啸，但在这个房间内部，却听不到一丝风声。
不，不仅仅是风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甚至是自己的呼吸声……所有声音都被吞噬殆尽。
整个房间如同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静室”。
压迫感袭来，耳膜像是在深海潜水时被挤压，大脑的前庭平衡感开始错乱。几人忍着眩晕迅速分散，检查房间。
凯斯勒缓步走向了风源——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金属格栅已经被暴力拆卸，里面的涡轮机显然经过了硬件破解，正以远超设计极限的速度疯转。尽管听不见声音，但他伸手靠近时，能明显感到金属外壳因过热而烫手。
进风口裸露着一团粗糙的装置：
酒店液晶电视里拆出的高压包线缆，连接着几层纱窗上剪下的铜网。蓝紫色的电晕微弱闪烁，强行电离空气。所有经过的微尘颗粒在带电后，被牢牢吸附于铜网上——这是一个简易却高效的“静电除尘阵列”。
敦实男拿着一台声学频谱分析仪走了过来，递给凯斯勒。
屏幕上显示，房间的四个角落里，原本用于会议电话的麦克风、电视的拾音头被拆解出来，用胶带固定在墙上，组成了一个“六点式声呐阵列”。
它们实时捕捉着空气中的微小震动，数据汇入桌面上被黑掉的酒店电脑，经过演算后，通过天花板和电视两侧被改装过的音响，以毫秒级的延迟，发射出振幅相同、相位完全相反的“反向声波”。
主动降噪。
所有的声音在物理层面被“杀死”了。
“大学生”看着那些裸露的线缆，掏出战术刀，想要切断电源。就在这时——
『请不要这么做。』
一个完全失真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脑海深处炸响。众人本能地举枪四顾，但房间里并无他人。
『如果不想让这座城市的“灰尘”察觉到你们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那个合成音通过颅骨震动，直接传导至众人的听觉神经：
『……就请关上门。这是我为了这次谈话，特意搭建的“洁净室”。』
凯斯勒眼神微动，他看向众人耳朵上佩戴的战术骨传导耳麦。随即抬起手，对着敦实男做了个“关门”的手势。
『「AOE（轨道生态协会）」的各位，早上好。』
声音没有任何人类的语气：
『或者说，我该用更正式的称呼？』
『NRO（美国国家侦查局）与DARPA（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联合特遣队行动组的指挥官，兰斯·凯斯勒中校。』
被叫破身份的瞬间，几名特工的手指已经预压在了扳机上，甚至有人额头渗出了冷汗。
凯斯勒显得异常镇定，他环顾房间四周，全部的回风口都被人用胶带封死。他缓缓放下枪，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标准战术手势：“继续”。
『接下来，我会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脑海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监控着你们的通讯频道载波。按动你们耳麦上的PTT（Push-to-Talk）按钮——一下为“是”，两下为“否”。』
『如果你明白了，请确认。』
凯斯勒抬起手，食指在耳麦的侧键按了一下。
『很好。作为诚意，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声音停顿了片刻：
『你们一直在寻找的……「树状图设计者」的残骸核心，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们。』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工，在这一刻也难掩震惊。
“大学生”猛地转头看向凯斯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动用了无数资源都未能定位的终极任务目标，竟然被主动送上门来？
凯斯勒没有着急按动按钮，而是手指下垂，在空气中轻轻敲击了两下大腿内侧。那是摩斯密码：P-R-O-O-F（证据）。
『请不要使用这类动作，中校。』
『这个房间里虽然没有灰尘，但光线依然可以折射信息。如果被学园都市方破解了你的肢体语言，我们的交易就取消。』
『看电视机左侧，那根垂下来的HDMI线是单向接收端。证据就在里面，全过程物理隔离，不走无线网络。』
“大学生”与凯斯勒快速对视，随即大步上前，抬起手腕。他左手腕内侧戴着一台配有防窥偏振屏的战术终端。他拉出数据线，连接了电视旁的HDMI接口。
屏幕略微闪烁，跳出一张高分辨率的微距照片——
一块边缘焦黑、明显经历过大气层再入高温烧灼的PCB基板上，焊接着完好无损的SLC NAND芯片。基板周围“生长”着几枚崭新的晶体，它们像寄生虫般，强行接管了原本烧毁的电路。
凯斯勒的瞳孔紧缩。
作为技术官僚，他认得那个出现在NRO谍报数据库中的激光蚀刻序列号。
这是真货。
他猛地直起腰，手指再次按向耳麦。
“咔哒。”（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树状图设计者」的建造者。』
房间内的气氛变了。
对于DARPA这样的机构来说，一个活着的超级计算机架构师，比一百个核弹头还要珍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可以满足你们。』
脑海中的合成音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狂热：
『「塔罗斯计划（Project TALOS）」——DARPA最疯狂的能力开发项目，试图用代码与硅基机器模拟「个人现实」的量子方程。虽然缺少了些算力......』
众人面色凝重，这是美国的最高机密。
『但比起学园都市这种用不合理方式开发未成年人大脑、把人当成生物CPU的低级趣味……』
『我更欣赏你们美国人表现出的工程美学。』
『现在，那块残骸就在学园都市第23学区。我有能力把它弄出来。』
『而你们，需要与我合作，把它送出学园都市的边境。我会帮你们完成后续所有的卫星重建与系统调试工作。』
凯斯勒手指缓慢伸向耳麦。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甚至是天上掉馅饼。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看来我们达成了初步共识。』
脑海中的声音透出一丝愉悦：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这笔交易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