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请不要叫我妈妈了。”
“哦,特蕾西娅殿下。”
“...你可以叫我特蕾西娅姐姐。”
特蕾莎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眼睛,她没有理由听特蕾西娅的话。对她而言,特蕾西娅只是一个“人还不错”的后辈,同时也是她与达戈一同愚弄的目标罢了。
是否当真,是否误会,全都不关她的事。
她唯一在乎的仅仅是达戈的那一句预言——“牺牲一个时代换永世安宁”。不知真假的预言,却能指向她不可及的伟业,为此她对特蕾西娅心存敬意...但这和捉弄她没有关系。
——特蕾西娅能做到的话,以她的性格,无论自己如何捉弄她,她自然会去做,做不到的话,再怎么捉弄她也无所谓。
于是,她继续叫:“妈妈。”
“唔...”特蕾西娅没招了,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薄红。
最初遇到这孩子的时候她明明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怎么见过一次达戈以后...像是在和那家伙一起捉弄她一样?
至于达戈说的那些纯白花圃、经历背叛、牺牲一个时代什么的,全部都是无稽之谈。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相信的,不过是那家伙恶劣的玩笑罢了。
千万次轮回寻找她活下去的方法...听起来是很浪漫,却也只能骗骗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对她?身为成熟的大人,根本不吃这套!
倒是博士...她似乎不了解达戈的秉性真的被哄骗到了,煞有其事地去调查那些预言里的事物。
笨蛋博士!
再回监狱,她步入其中,迎面而来的喧嚣音浪停住她的脚步,其中热闹程度不下于轮椅竞速的比赛现场。
“快说!达戈在哪里?再不说喂你吃shi!”
“混乱!疯狂!死亡!恐惧!”
“秩序是命运的公式,而混乱...是命运在作诗!”
许是我走错了罢。
特蕾西娅默默退出去,仰头打量,只觉得这个高仿监狱仿制的很像,但是里面人声鼎沸的样子又有点假。
特蕾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在里面。”
闻言,特蕾西娅再次审视,反复确认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走错地点,疑惑地低喃:“奇怪,我离开的时候监狱里明明没这么多囚犯的。”
难道是博士指挥干员们又捉了一批间谍吗?这数量未免太多了点,似乎监狱都有些装不下了呢。
嗯...稍后问一下博士好了,特蕾西娅暂时放下探究的心思,拉着特蕾莎的手,一并穿过唾骂声与警棍挥击声的嘈杂交响,走进监狱的深处。
合上监狱厚重的大门,她的耳边复归清净,菈玛莲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器械,目光随即落在她身边安静的孩子身上。
“这是?”
“她是...特蕾莎。”特蕾西娅脸色复杂地向她介绍,又补充一句,“达戈说,她的体质特殊,能协助我们对‘门’的研究。”
菈玛莲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后理所当然道:“那我们开始吧。”
“菈玛莲,你为什么这么平静地就相信了啊!”特蕾西娅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不一样!
菈玛莲沉默片刻,没有说出自己的心声,转而说起别的话题:“能不能协助,试一下就知道了。不过,这孩子的名字怎么和你的名字这么相似?”
“唔!”特蕾西娅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咪,发出一声可爱而短促的呜咽声,她用食指挠了挠脸颊,支支吾吾道,“这个,只是巧合...吧?”
特蕾莎抬起头,无视掉特蕾西娅哀求似的目光,平静道:“特蕾莎是特蕾西娅妈妈的女儿。”
菈玛莲一愣,微微张口,有些讶异,随后眼眸弯起戏谑道:
“原来我们清纯温柔的魔王大人已经有了女儿吗?”
她上前一步,故作伤心地捂住心口,语气幽怨:“呜呜,特蕾西娅,我们明明是好闺蜜,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久呢?”
当然,小孩子一面之词,她并没有相信,整个卡兹戴尔她是和特蕾西娅最好的,如果她有什么小秘密,自己绝对不会一无所知。
特蕾西娅苦恼道:“哎呀!菈玛莲!不要取笑我了!”
难得的机会,当然不可以轻易放过了~
菈玛莲决定乘胜追击,她弯下腰,揉了揉特蕾莎柔软的白发,声音更温和了些:“小特蕾莎,可以告诉我,你的爸爸是谁吗?”
“达戈。”
“哦~原来是...”
她的手僵在空中,噔噔噔后退了两步,随后柔弱地趴伏在矮桌上,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特蕾西娅,心痛无以复加:“特蕾西娅,原来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特蕾西娅无奈叹了口气,同为粉毛的羁绊,令她能抢掉蕾缪安的戏份,无奈吐槽:“菈玛莲,你为什么又这么轻易就选择了相信啊!?”
他不一样!
只要是他说的话,先相信,后相信,这就对了。
“特蕾西娅,这是我一生的请求,请务必让我加入这个家!”
“...笨蛋菈玛莲!”特蕾西娅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又羞又急,“我要拆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什么!”
特蕾莎将两人间的闹剧收入眼底,她转过头,看向监牢内部。
包裹在法术琥珀内的奎萨图什塔,他幻形为菲林,闭着眼陷入沉睡——由于太过疯癫聒噪,特蕾西娅施法令他安静下来。
一步一步走近,珍藏于心脏的“锁”与菲林脖子上烙印的“门”相呼应,它在搏动,好似一颗真正的心脏般。
过于嘈杂的环境忽然沉寂,人的耳中会出现惯性般的嗡鸣...嗡鸣令菲林突破法术的干扰苏醒,令菈玛莲心中骤然宁静。
特蕾西娅凝视向她小小的背影,“看”见她身上独特而纯粹,好似白纸无染的宁静——这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情绪,是她相信女孩能协助研究的理由。
它似在滂沱大雨中悄然撑开的雨伞,隔绝绵绵的雨丝,众魂的呓语彻底止歇,甚至于强势到让淋湿衣衫的雨渍也重新凝结成水滴落在伞外。
只可惜...它所能笼罩的仅有这方寸之地。
菲林的目光恢复清明,狡黠与阴狠的底色却不变,他感知到“锁”的存在,进而知晓面前之人的身份——
“阁(下)...”
变形者打断他的言语:“我的名字是,特蕾莎。”
宁静之间,清脆的嗓音直言自己的诉求,而其中内容在每一人的心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