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家务,在窗户边吹了一会儿风散了散身上酒气的丰川祥子走上楼梯,来到壁橱边。
往日空无一人的自用小床此刻躺着一位浅绿色头发的少女,头顶温暖的橘色光照进被褥与枕头中间,映衬出若叶睦远比同龄人更加白净的皮肤。
精致的脸蛋,安静的表情,笼罩在灯光下的文艺气质,此刻的若叶睦确实像极了人们对若叶家童星的描述。
一个可爱漂亮的洋娃娃。
下一秒,丰川祥子弯下腰,钻进了壁橱。
想到这里,丰川祥子打算侧过身,但就在她准备把脸对着壁橱外而非若叶睦那一侧时,少女的动作短暂停顿。
犹豫了几秒,丰川祥子转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若叶睦。
“睦...有觉得很挤吗?”
“...挤的话我去旁边睡。”
屋子里还有备用的毯子,可以供她在壁橱边打地铺睡觉。
听到丰川祥子的发言,墨缇丝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也学着丰川祥子一样侧过身,后背倚靠着壁橱板。
如此一来,躺在床上的双方就都不觉得拥挤了。
看着那双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金色瞳,丰川祥子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父亲和她的窘迫境遇已经被若叶睦完全知晓,不止是停留在原先的口头层面。
丰川清告被逐出丰川家,不再视作家族成员,他们父女俩蜗居在这个临时租用的小房子里,父亲颓废整日喝酒,女儿无法做到家庭、学业、乐队兼顾,只能选择放弃自己投入了无数情感和精力的CRYCHIC。
唯一让丰川祥子感到庆幸的,大概就是知晓这一切的人是若叶睦,是这个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的青梅,而非乐队成员椎名立希、长崎素世,亦或者高松灯。
这是她仅剩下的,名为丰川祥子的一点点摇摇欲坠的自尊。
想起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维持乐队的长崎素世,丰川祥子咬了咬唇,小声叮嘱若叶睦。
“睦,如果素世明天问我为什么要退出乐队...”
类似的话若叶睦听过不止一次,她也确实做到了丰川祥子的要求,没有暴露任何有关她退出乐队的信息。
至于代价,就是夹在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之间两面受伤。
“墨缇丝...”剧场之中,若叶睦主动开口。
“要我答应祥子对吧?”墨缇丝摆了摆手问。
在墨缇丝看来,把丰川祥子的具体遭遇全部告诉CRYCHIC的乐队成员,故事的走向根本不会如之前那样。
善良的大家都会予以理解,谁也不会为此受伤。
唯一需要牺牲掉的,可能就是丰川大小姐仅存的自尊心。
“你答应过我...要保护好祥...”若叶睦说。
这是交易的关键,也是若叶睦愿意顺从死亡的核心——如果没有墨缇丝在,她大概率会强打精神继续坚持下去,直到脑海中的弦彻底崩断,在某一次的mujica演出舞台上迎来生命的终结。
“真拿你没办法,小睦。”
早就品尝过这份里外不是人的苦涩,却还是打算再将其复刻一遍。
墨缇丝没有那么大方,若叶睦可以不在乎那些加在身上的伤痛,她不行。
正是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对方抛弃,觉得姐姐永远都会包容她的大小姐脾气,所以丰川祥子才那么肆无忌惮地伤害若叶睦。
就像很多对外人礼貌客气,却对家人苛刻恶劣的混蛋家伙一样,这些人做坏事的底层逻辑都是建立在已有关系不会轻易被破坏的基础上。
听到墨缇丝的发言,若叶睦陷入沉默,过了几秒开口。
“我只想让祥幸福。”
她在不在对方身边其实并不重要,只要祥能幸福就好。
“......”
果然,哪怕她很了解若叶睦,知道对方确实会那么做,在听到这样的话的那一刻,墨缇丝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一团怒火。
祥祥祥,她伤害了小睦你多少次到底数没数过。
这样不知悔改的人根本不值得原谅。
会把她视作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墨缇丝。
“睦...?”
现实里,看着和往常一样呆呆的若叶睦,等待许久的丰川祥子轻声唤她。
得到若叶睦的回应,丰川祥子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不要让她们知道...
“睡觉吧,睦。”丰川祥子说。
从去警局领回丰川清告开始,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让丰川祥子备感疲惫,此刻闻着睡衣上的沐浴露香,感受着若叶睦的存在,她有些困倦了。
下一秒,丰川祥子感觉自己身旁多了一只手,比起用力抱着,若叶睦那边的表现更多像是不施加任何力度的虚搂。
她们好久没有这么抱着彼此一起睡觉。
感受着从身后透入壁橱的月光,丰川祥子也伸出手搂住了若叶睦。
明明对方才是姐姐,偏偏身型比自己还要娇小,穿着她的睡裙都有点不合适,小小一只。
“祥,晚安。”若叶睦说。
“嗯,晚安,睦也要好好休息哦。”
虽然口头上不会承认,但此时此刻的丰川祥子确实感觉到有些许温暖流淌在心间,稍稍冲淡了退出CRYCHIC的冷意。
当残酷现实给予她又一次打击时,有若叶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