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是砂砾摩擦皮肤的粗糙触感,还有风卷着灰烬刮过脸颊的灼热。海德拉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联合安保那间惨白的手术室,而是一片断壁残垣——锈蚀的钢筋戳破灰蒙蒙的天,坍塌的混凝土块歪歪扭扭堆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下意识地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左手却先一步按在了冰冷的碎石上。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他足足愣了三秒,才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完好无损的手臂。
皮肤是麦色,手腕处还留着当年陆战队训练时磕出的浅疤,五指甚至能灵活地蜷缩、伸展,感受着碎石硌在掌心的细微痛感。
海德拉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一截断裂的墙柱上。他难以置信地反复摩挲着左臂,指尖划过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消失了两年的左臂,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可周围这情况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探头观望四周,肉眼可见的便是一处又一处的废墟,风儿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又穿过废墟缝隙间的孔洞,发出了令人惊悚的尖啸声。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嘶吼从不远处的废墟后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海德拉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立刻俯身,躲到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板后。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风的呜咽声里,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视线越过废墟的缝隙,看到了几个佝偻的身影。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身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这又是什么怪物?
海德拉不敢说话,只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一个身影转过身子,海德拉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那难以形容为人,泛白上翻的瞳孔,扭曲腐烂的皮肤,还有些尖锐的漆黑石块长在身上。
他们身材高大,手中持握着粘着钉子的破烂木棍。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背,海德拉意识到,他现在赤手空拳,身处一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废墟。那间手术室,那份合同,全都随着眼前的怪物成了模糊的泡影。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必须活下去。
那些怪物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栋半塌的三层小楼。楼体的承重墙还没完全垮掉,二楼有一扇破损的窗户,看起来勉强能抵御那些怪物的闯入。更重要的是,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周围的动静,方便他观察这个陌生的城市。
海德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重新归来的左手,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栋小楼摸去。
……
这一路上倒是安全,海德拉曾经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技能还没有伴随着两年的安逸时光消失,他顺利的摸到了这个小楼外围。
海德拉贴着满是裂痕的墙根溜进小楼,门轴在他脚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吱呀响,惊得他瞬间攥紧了拳头,直到确认外面的嘶吼声没有丝毫异动,才松了口气。
楼里比外面更暗,尘埃在从破洞钻进来的微光里浮沉,空气里除了硝烟味,还多了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脚下的地板腐坏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发黑的窟窿,生怕一脚踩空摔下去。墙壁上布满了刀痕,还有些模糊的暗红色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家具——缺了腿的木桌、弹簧崩出来的沙发、掉了灯罩的台灯,全被厚厚的灰尘盖着,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摸索着爬上二楼,那扇破损的窗户果然视野不错,能清楚看到百米内的废墟动静。那些佝偻的身影还在漫无目的地翻找,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吼。海德拉靠在窗沿上,意识终于短暂的歇息了一阵。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地方?”海德拉嘴里咕哝着,“废墟,怪物,这里看起来是座城市,嗯,曾经是,似乎是被什么大威力的炸弹或导弹洗地了。”
海德拉抽动了一下鼻子。
“有股烧焦的味道,但是空气中没有火药味,奇怪了。”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能用的东西,只有些散落的碎纸片和空罐头盒。
他下到一楼,打算仔细找找,他现在又饿又渴。
这时,鞋底突然磕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块松动的地板,边缘翘了起来,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缝隙。
海德拉蹲下身,用手指抠住地板边缘轻轻一掀,一股更浓的潮湿气息涌了上来。地板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道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里。
地下室?
他心头一动,立刻警惕地侧耳听了听,楼下和外面都没有异常动静。他把那块地板又掀开些,露出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然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石阶上积满的灰尘,上面没有任何脚印。
看来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海德拉没有犹豫,现在这栋小楼看似安全,却随时可能被那些怪物闯入,地下室虽然未知,至少能提供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缺口,踩着布满青苔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身后的光线越来越暗,最终被彻底的黑暗吞没。
海德拉摸黑探索着,只不到一会儿,便放弃了,于是原路返回。
下面太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现在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决定,海德拉决定先探索一下这座城市废墟,既然这里曾经是城市,那么手电筒打火机等照明设备也是会有的。
海德拉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走上了二楼,前往三楼的路
已经塌掉,不过二楼视野开阔,也是,暂且够用。
海德拉倚靠在窗边,眺眼望去,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大多是没什么形状可寻的废墟,以小屋为中心来看,小楼的左边似乎是前往城市市区的路,那里远远望去还有着一片几乎完好的建筑,小楼的右边则是看不到头的废墟,倒塌的楼宇遮蔽了视野。
“嗯?”
海德拉的目光聚焦在小楼不远处的一座废墟下,那也是个倒塌的小楼,有一个人蜷缩在废墟下的角落,看起来是没了生息。
那个人身着作战服装,挂着一件弹挂,背上是背包,这意味着什么?
“枪?”海德拉略显兴奋,静悄悄的摸到了楼下。
海德拉压低身形,贴着断壁残垣往外挪,十米的距离被他走得像百米般谨慎。那些佝偻的身影还在远处的废墟里翻找,低吼断断续续,没注意到这个移动的影子。
墙角蜷缩的人一动不动,身上的作战服磨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布料的紧实耐磨。海德拉蹲下身,指尖先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确认彻底没了气息,才松了警惕。他动作麻利地解下那人肩头的弹挂,很轻,里面只挂着一个对讲机,还有个密封的防水袋。背包也被他卸下来,掂了掂分量,不算轻,拉链拉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塞着压缩饼干的包装边角,还有一些水袋。
他把弹挂和背包套在自己身上,大小竟意外合身。目光扫过那人手边的武器,一把单面开刃的长刀斜斜靠着墙,刀身厚重,寒光被灰尘蒙住大半,看着坚硬无比,可真遇上事儿,怕是不如短刃利索。海德拉犹豫了一瞬,还是弯腰把长刀拎起来,背在了身后。随即又俯身,从那人腰间的鞘里抽出匕首,掂量了两下,刀刃锋利,入手趁手,他满意地把匕首别在自己腰侧。
令人失望的是,没有找到枪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又快速检查了一遍尸体周围,没发现别的有用物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海德拉心里一紧,立刻起身,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废墟夹缝里,朝着更深处的城市轮廓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