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黑眸的青年微微坐正,
身披一件廉价风衣掩盖不住挺拔的身姿。
他的右眼上挂着一枚单片眼镜,平添几分学术气息,乍一看就仿佛是来自维多利亚的艺术收藏家,坐在克里斯蒂拍卖会的贵宾座上随时准备举牌。
“……要吃鳞丸面吗?”
坐在旁边的摊主,睁着死鱼眼开口问道。
“给我来一碗。”
维多利亚的收藏家立刻接茬。
于是刚才的艺术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两个总在下午开摊的摊主各拿一碗热腾腾的淀粉鱼丸面,一口鳞丸一口汤,吸溜面条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青年此时的心情很好,
不仅仅因为絮雨的执念很容易完成,
还因为她身上那神奇的「忘却」机制。
归根结底,他对于把那些抱有善意的女孩当做任务对象的行为,还是有所愧疚的;青年本身的感情极为淡薄,不想也没能力承担别人的人生,要是任务期间表现亲密,任务结束一脚踢开……那自己还是人吗!
可絮雨,她不一样。
既然她的记忆会被抹除,
那这段孽缘维持三天就到此为止。
对没有感情的两个人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
“……咦?”
“你这幅画有点意思啊。”
有阿戈尔种的路人走过摊位,
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惊奇地打量青年摊位上的某幅画作。
“这位买家好眼光!”
“这可是从高卢失落过来的名画!”
齐羽眼睛一亮,擦了擦嘴连忙吆喝道:“它的上一任收藏者,还是高卢赫赫有名的卢浮宫博物馆!”
“高卢?”
“它不是早就灭亡了吗?”
顾客有些惊讶,
面带犹疑之色显然有所警惕。
“这……”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齐羽话语略微卡壳,
随即若无其事地顺了下去:“这原先应该是维多利亚的某个顶级博物馆收藏的,反正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品!”
“这幅画……”
“你知道它的名字和画师吗?”
顾客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又把注意力放到那副油画上面。
油画当中是一位温婉的妇人,身着深色衣裙,背景是朦胧的山水。
细看之下,妇人嘴角荡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柔和又带着难以捉摸的疏离,整幅画笼罩在一种神秘的氛围中;妇人肌肤的温润、身上绸缎的柔滑、山峦的缥缈,都在画家微妙的明暗过渡中浑然一体。
“蒙,娜,丽,莎。”
“画名——蒙娜丽莎。”
齐羽神情严肃,语气郑重:“高卢还未灭亡时,绘画大师列奥纳多·达·芬奇所画。”
刚才青年大嚼鳞丸时,
整个人就像穷困潦倒的流浪汉;
可当他稍微正经起来时,身上竟隐隐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凛然。
“是,是这样?”
“让……让我再看看。”
顾客身为高贵的阿戈尔种,
自然不会承认被青年的气势压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手电,
又摸出一个放大镜,对着画布边缘和颜料表面细细探查起来。
指腹摩挲,画布的纹理带着岁月痕迹;强光照射其上,画面表层有着细密深邃的开片裂纹,极像是油画年代久远后漆层自然龟裂的现象;在放大镜下,颜料颗粒的沉淀、色层的叠加过渡都呈现自然老化的状态,没有现代工业颜料的平顺感。
“这幅画历史悠久。”
一番专业感十足的操作后,
顾客脸上警惕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叹。
“当然!”
“绝对的艺术品。”
齐羽眼见得火候差不多了,
当即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我家那位当电工时被压断了腿,厂长连夜带着小姨子跑路,我也犯不着把这件压箱底的收藏品拿出来卖。”
“今天看您这么有缘,一口价,两千源石锭拿走。”
此时的他内心已然狂喜:
果然这些阿戈尔人都喜欢追求艺术。
自己没事去黑拳场,为了几百块源石锭玩什么命啊!这样坐在摊位售卖假画愿者上钩,躺着把大钱挣了才是王道。
“嗯……”
“油画有价,艺术无价。”
顾客拿着油画爱不释手,
装模作样点评几句就要付钱。
“那幅画是假的。”
话语声与脚步声同时响起,
下一秒,一双堪称逆天的大长腿占据齐羽的视野。
“……假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顾客眉头一皱正要发怒,
当他看到来者胸前的墨蓝色校徽时声音又小了下去。
“上面的开片,是用特制的速干裂釉油一层层刷出来,再用低温烘炉烤出来的裂纹。”
“画上的颜料,是掺了研磨过的土灰和老画上刮下的油泥,和画布一起泡在陈醋、红茶和微量金属盐的汤里制成的效果。”
高挑女孩俯身嗅了嗅,
接着似笑非笑道:“唔……还有上面的松香。”
“明明是高卢的艺术品,这个画上的松香味,怎么和下城区西大街卖的陈年松香一个味道?”
她俯下身的距离控制地很准,
几乎和坐着的齐羽保持同一水平线。
面朝青年,姣好精致的面容是些许嘲弄的笑意,似乎是察觉到青年冰冷的目光,劳伦缇娜很是淡定地收敛笑意与其对视,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无辜。
“你居然敢骗我!”
顾客勃然大怒,扔下画拂袖而去。
比起受骗,他更愤怒自己的眼光出了问题。
“……”
鳞丸摊主目睹全过程,
默默收拾好摊位离青年远了些。
而齐羽目送到手的肥羊飞走,斜眼瞥向长腿妞的视线仿佛像要杀人。
“劳伦缇娜。”
“你彻底激怒我了。”
青年呲牙,青年哈气。
“等一下。”
劳伦缇娜及时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