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你会死的。”
“怎么可能呢,娜塔莎姐。”
“许多人都说我是祸害,可祸害终究会活千年……而且希儿这次明明比我伤得更重!”
“你和她不一样。”
“希儿看似鲁莽……”
“但面临生死关头时,她知道退让。”
“而你,齐羽。”
“你永远不会退让。”
——
齐羽垂下眼眸,
看絮雨蹲着给自己搽药。
恍惚之间,眼前灰紫色医师小姐娇弱的身形,和曾经那个贝洛伯格下层区的女医生身影重合在一起。
絮雨的手指很凉,
戴着医用塑料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伤口。
紧接着,更凉,更柔和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潮湿而沁润,轻柔的,痒痒的。
医师小姐在搽药的过程中,搽到一半发现伤口里还有少许布料残留,于是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青年,重新用镊子将那些极细小的碎布一点一点捻出来,动作小心轻柔。
此时的她神情专注,
散发着独属于医师的魅力。
湿润而潮湿的呼吸,散成浅浅的一层水雾。
打在青年的伤处皮肤上,很湿润。
午后的时光如此寂静,爬山虎在木屋窗外疯长,这一刻相当漫长。
……
“我错了。”
“以后会注意的。”
医师小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耐心给他搽药,
她没有抱怨,但偏偏就是这种情况最让他受不了。
“……嗯。”
絮雨低低地回答一声,
低着头不敢让齐羽发现她红透的脸。
方才她满是痛心与怒火,如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都快和青年亲上了!
不行了……
越想心就跳的越快……
再这样下去要晕倒了……
医师小姐匆匆帮青年涂好药膏,
细心给他绑好绷带,确保不会影响到行动。
絮雨心知肚明,
不可能永远和齐羽在一起。
纵使她有信心,会在之后的每个轮回里重新爱上他;
但青年不会。
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云端飘摇不定。
而她只是恰好站在底下,无意间握住了那截垂落的线。
黑色的纸鸢在她手心上方徘徊,在夕阳下投下忽远忽近的影,可一旦有狂风起,纸鸢会瞬间挣脱她的手,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知道她曾拥有过纸鸢,
但他确实被她短暂的占有过。
“今天……”
“今天就先这样吧。”
“知己之间做的事,我们之后可以慢慢做。”
絮雨直起身子,柔柔地开口道:“我扶你去院子里休息。”
她的木屋和福利院分隔开,
平常治疗小感染者就在隔壁的大院里。
“……休息?”
“我不用休息。”
齐羽摇了摇头,铿锵有力道:“就算两条腿断了,在下也能跳着走!”
无数个孤寂的夜晚,
青年坚信,只要自己还可以起飞,就还没到需要休息的时候。
“你需要休息。”
“你的膝关节伤得很严重。”
唯有这点,絮雨无论如何不肯让步:“还有,等阿尔法她们从猎人初选会回来,也可以一起照顾你啊。”
她原以为,
齐羽听到这话会倾向留下,
没想到青年听到这句话反而变了脸色。
“什么?”
“她们全都通过深海猎人考核了!”
这个角色转变太突然了,
昨天她们还是自己从深海教会救下的女孩,
从明天起恐怕就要成为他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我……”
“我还是回家休养吧。”
“明天,我再来看你。”
齐羽只觉得嘴里发苦,
要是她们势利眼,发迹后与自己断绝来往,那还挺不错的。
万一这三个人还缠着他不放,到时候成为猎人的她们岂不是轻易蹂躏自己?
“……嗯。”
“我,我等着你。”
絮雨拼尽全力,
细若蚊声地说出这句令她无比羞涩的话。
她扶着青年起身从藤椅上坐起,医师小姐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却没发现黑发青年偷偷摸摸地移动身形,挡住她的视线掩住身后的一小块区域。
……
絮雨温柔笑着,
注视着青年渐行渐远,
直到他的背影没入层林消失不见。
……甜蜜,苦涩,还有一点心痛。
医师小姐独立在庭院外,
默默品味着心底涌动的情愫。
直到福利院里响起嘈杂声,
孩子们逐渐从午睡中醒来开始打闹,
絮雨这才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含笑走进木屋,准备收拾残留的药膏和消毒水。
可当她目光扫过客厅,
注意到屋内的某处变化时,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只见青年原先坐着的地方,
藤制长桌左侧摆放的盆栽小香松。
不知何时,香松上竟然挂满了金光闪闪的源石锭。
是的,她没有看错。
此刻小香松的枝叶间点缀着赤金色的源石锭,像是结出了一树金色的果实;最沉的几枚果实压在主要的枝干上,嫩枝上的则小而轻盈;源石晶体内部如同熔金般的液体,在暮色中缓缓流动。
秋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满树晶体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